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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广播出去了”这四个字落地，李亦辰手里的杯子没动，杯壁上那点温度却像是一下抽干了。

他盯着桌上那滩茶水看了两秒，脑子里过的不是恐慌，是一串很实在的算术题。

坐标暴露。距离未知。对方技术等级未知。抵达时间未知。

四个未知，一个已知——他手上的家伙事儿，撑不住。

“老爷子。”他抬起头，“那道信号有方向吗？”

“749局只说是定向波束，具体指哪儿，他们的设备读不出来。”老人已经站起来了，动作快得完全不像七十八岁的人，随手抓过椅背上的外套往身上一披，扣子扣错了一颗都没管。“这事我得立刻回去。最高级别，一个小时内我要看到所有人坐在会议室里。”

他走到院门口又停住，回身看陈建军。

“建军。”

“到！”

“你亲自送小李回魔都。”老人一个字一个字压着说,“路上不许出任何岔子。飞机你亲自跟着上，落地你亲自看着他进门。今天上午那泥头车的事,不许有第二回。”

陈建军后脖颈一僵：“是！”

老人的目光又落到李亦辰身上，停了一瞬。那眼神里的东西很复杂，有交代，也有点说不清的托付。

“小李，你先回去。”

老人转身出了院门，脚步声在青砖甬道上远去，很快混进外头的车队声里。

李亦辰把那张塑封照片放回铝合金箱，扣好密码轮，推到桌子中央。

“陈司令，走吧。”

车队出红墙的时候比进来时多了六台车。前后各三，中间夹着那台缺了一扇门的防弹红旗——换了辆新的，门是全的。

陈建军坐在他左边，上了飞机，机舱门一合，发动机的声音把外界隔开。

李亦辰把座椅调直,抬手敲了敲腕表侧面。

“灵儿，别睡了。”

投影跳出来。小丫头这次连坐姿都没摆,直接站着的，两只手背在后头。

“哥，我听见了。你在那个院子里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见了。”

“隔离场没挡住你？”

“挡住了三分之二。”灵儿声音有点闷,“剩下三分之一是我从您的骨传导那边捡回来的。哥,五十一区……”

“先别扯五十一区。”李亦辰把嗓子压低了些，机舱里除了陈建军没别人,但那两个字他也不想说出口,“调数据。全球所有能扒到的卫星,红外、光学、雷达、气象的都算,只要那几分钟里镜头扫过内华达的,一个不许漏。我要那道光柱的指向。”

灵儿的投影闪了一下。

“哥,这活儿有点费神。”

“怎么讲？”

“北美防空司令部的底层库我得进去。他们有一套二十七年前的老遗留系统,补丁打了四百多层,我得从最底下那层钻。”灵儿抬起手指了指,“还有毛熊的三颗预警星,他们回传链路加密比漂亮国那边扎实,我得等他们下一次密钥轮换的窗口。”

“多久。”

“进去半小时,弹道逆推加星图比对……哥,算力不够。”

“算力不够就调用公司超算中心。”

“全占了？这样的话，有可能会导致公司内部的算力不够出现卡顿。”灵儿看着李亦辰说道。

“管不了那么多了，全部占用，现在就算。”李亦辰语气坚定的说道。

话音刚落,手机就震了。

纪嫣然：【超算怎么了？三个部门同时报障。】

李亦辰单手打字：【是我再用，我这里有重要的事需要处理。】

那边隔了十几秒。

【知道了。】

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。

陈建军在旁边看了半天,终于开口:“小李,你这……是在查那道光的去向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上面也在查。749局全员待命,三个观测站连夜——”

“陈司令。”李亦辰打断他,语气不重,“749局那边，他们最好的深空谱仪,分辨率到那个量级就顶到天花板了。这道信号的波束角小于零点零一度,他们能测出强度，不一定能测不出指向。”

陈建军的嘴张了一下,又合上。

“那你能？”

“我有两千多颗别人家的眼睛。”李亦辰把眼睛闭上。

飞机落地魔都,天已经黑透。陈建军亲自跟到汤臣一品门口,看着他进了院子才转身上车。

客厅电视开着,苗苗趴在地毯上看动画片,听见门响头都没回。

“哥你回来啦！我给你留了鸡腿在锅里！”

李亦辰嗯了一声,径直上楼。书房门关上,反锁,又把窗帘拉严。

“把星系图投出来。”

全息星图铺满整间书房。太阳系缩成中间一个小小的橙点,往外几十光年的恒星一颗颗浮起来,标注密密麻麻。

一条红线从蓝星的位置刺出去,笔直,穿过银河系旋臂的一片空区,末端停在一个双点结构上。

灵儿飘到红线尽头,伸手点了点。

“哥,出来了。”

她的声音有点飘,不是平时那种撒娇的飘，是压不住的飘。

“光柱指向蛇夫座方向,一个双星系统。两颗都是橙矮星,互绕周期八十六年。距离我们……”她停了半秒,“5.2光年。”

书房里安静了三秒。

李亦辰把身子往前倾过去,胳膊肘搭在膝盖上,盯着那两个点。

“5.2光年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“比比邻星就远了一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