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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一早八点，纪嫣然推门进来的时候，李亦辰已经坐在办公桌后面了。

纪嫣然心想，今天的太阳又从西边出来了？

她在未来科技干了一年了，几乎很少见过这个人在八点之前出现在办公室。平时都是自已催三遍、打两个电话，他才慢悠悠晃上来。

“你今天吃错药了？”纪嫣然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，话刚出口就收住了。

李亦辰的眼睛里全是血丝。不是那种熬夜打游戏的红，是好几天没合眼的那种——眼眶底下青了一圈，嘴唇干得起皮，整个人往椅背里陷着，但脊背是直的。

纪嫣然把到嘴边的吐槽咽回去了。

“如烟呢？”李亦辰开口，嗓子有点哑。

“在路上了，说十分钟到。你——”

“等她一起。”

纪嫣然想说什么，又没说。她在沙发上坐下来，把平板翻开，假装在看昨天的合同修订稿。余光一直往办公桌那边飘。

李亦辰没看她，两只手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，盯着窗外。太阳刚升起来，光线打在他侧脸上，那道轮廓线绷得像要断。

七分钟后，柳如烟敲门进来。

她穿着航天基地那件灰蓝色工装外套，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，手里夹着一沓火箭排期表，一进门就开始说：“李总，凌霄三号第二批登月窗口我测过了，最早——”

“坐。”

柳如烟的话被截断了。她看了眼纪嫣然，纪嫣然冲她微微摇头。

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。

李亦辰把椅子转过来，面对着她们。他没有拿文件，没有开投影，两只手撑在扶手上，身体前倾。

“柳如烟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凌霄系列火箭的研发，从今天开始彻底放开。”

柳如烟的手指在排期表上停住。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字面意思。运载能力，给我往死里堆。现在凌霄三号单枚载荷三千吨，不够。我要四千吨，五千吨，一万吨——钱不是问题，技术瓶颈你列出来，我亲自给你解决。目标只有一个，我要造出来一种火箭，能把一座山搬上天。”

柳如烟的嘴张了一下。

她跟李亦辰合作这么久，什么离谱的需求都见过——三箭齐射登月、除夕前发射、把四百多台机器人塞进火箭——但“把一座山搬上天”这种话，还是头一回听。

李亦辰没给她消化的时间。

“第二件事。未来航天即日起对外接单。商业卫星发射，不管哪个国家的、哪家公司的，只要付钱，我们全包。报价压到同行的三分之一，交付周期砍一半。”

柳如烟的眉头拧起来了：“李总，咱们账上不差这点发射费吧？这么干的话，SaceX、阿丽亚娜——整个行业都会被我们卷死。”

“卷死就卷死。”李亦辰的手指在扶手上弹了一下，“蚊子腿也是肉。全球每年航天发射市场几千亿美金，我全要。”

他顿了一拍。

“第三件。准备凌霄三号下一次登月。这次不是八千吨。”

柳如烟攥紧了手里的排期表。

“一万吨。月球那边的采矿速度必须再翻十倍。具体怎么排，你今天下午之前给我方案。”

柳如烟的喉结动了一下，嘴唇抿成一条线。她把排期表折起来塞进口袋，点了下头：“明白。”

没有多余的废话。这是李亦辰欣赏柳如烟的地方——她的脑子从来不在“为什么”上面打转，只在“怎么做”上面动刀。

李亦辰的视线转过来，落在纪嫣然身上。

纪嫣然已经在沙发上坐直了。她也被李亦辰今早的状态吓到了。

“说吧。”她把平板摆好，手指悬在屏幕上准备记录。

“第一，废品厂周围一公里的地皮，全部拿下。”

纪嫣然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出一道歪线。

“工厂、民房、仓库，不管是什么，拿钱砸。买完之后全部拆平，地面硬化，建连片的简易厂房。速度越快越好，我给你一个月。”

“等等等等。”纪嫣然抬起头，“一公里？那就是直径两公里了，你确定你说的是一公里？不是一百米？”

“确定，半径一公里，直径两公里范围。”

纪嫣然把平板往腿上一搁：“老板，那一片虽然偏，但也是魔都地界。方圆一公里，光土地就得——”

“我说了，拿钱砸。”

“你让我说完。”纪嫣然把声音往上提了半度，“那片区域我记得有两个运营中的物流园，一个电子元件加工区，还有一片居民安置房。你全拆了，动迁费加土地费加违约赔偿，打底一千五百亿往上走。”

“那就一千五百亿，不够就两千亿。”

纪嫣然盯着他看了三秒。

“第二，”李亦辰没让她接话，“超导钨金聚变合金的原材料，全球无上限扫货。特别是钨精矿和高纯铼，国内库存能吃多少吃多少，不够就去澳洲、南美、非洲买。价格上不封顶，数量越多越好。”

“魔都仓库放不下——”

“放不下就在周边买空地堆。地是平的就行，露天都无所谓。”

纪嫣然的笔已经停了。她不记了，因为每一条都太荒唐，记下来回头看都会觉得自已疯了。

“第三，安保机器人的饥饿营销策略取消。”

这一句把纪嫣然从椅子上弹起来了：“什么？”

“月供一百台改成一千台。产能我去安排，你负责把订单接满。价格不变，一台一千万，爱买不买。”

“一千——你上个月还说要控量保价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