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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对方肯卖？”

“开始不肯。他们董事长在那厂里干了二十六年，说这是他一辈子的东西。”纪嫣然的声音里透出一点说不上来的味道,“我谈了三轮。第三轮我把价格往上又加了四百亿，还答应他全部老员工留用,五年内不裁一个人。”

“然后？”

“然后他昨天晚上把公章送到我家里来了。”纪嫣然笑了一声,那笑挺累的，“你能想到，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，把一个红布包着的盒子放我家茶几上，说他签这个字的时候在办公室坐了一整夜，让我一定把厂子办好。”

李亦辰没接话。

风从江面上吹上来,带着货轮的柴油味。

“还有矿。”纪嫣然把话头拽回来,“五千吨极品级的，一千一百多亿。中高端的一万吨,又是一千二百亿。仓库不够，我在青浦租了三片空地,露天堆着,拿雨布盖的,你说的地平就行。”

“很好。”

“很好？”纪嫣然那边有把椅子在响,“老板,现在有个问题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公司账上那七千多亿……”她顿了顿,牙关像是咬了一下，“被我干见底了。”

李亦辰把鱼竿往地上一扔，鱼线在水泥台上散开。

他笑了。

“干得漂亮。”

“干得漂——”纪嫣然的音调往上蹿了半个八度,“李亦辰,你听清楚我说什么了吗?见底！我今天下午看余额，四位数打头，后面全是零那种四位数，不是亿！”

“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？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

“……钱没了就去找银行。”

“真要找银行啊！”

纪嫣然那边传来揉太阳穴的声音,指甲刮着皮肤，一下一下。

“行。”她认了,“那我问你,贷多少？一两千亿的话，我今天下午就能让银行批下来。四大行那边我这个月已经被约了三次饭，人家排着队想给我们放款。”

李亦辰弯腰把鱼护提起来,里面空的，一条鱼都没有。

“一两千亿够干什么。”他说得跟在菜市场问白菜价一个语气,“还不够塞牙缝的。要贷就贷一万亿。”

“噗——”

那边一阵剧烈的咳嗽,呛了水,还带着桌子被撞了一下的响声。

“咳咳……多少?！”纪嫣然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，“一万亿？！李亦辰你当银行是我们家开的印钞机啊！”

“不是我们家的，所以要去谈。”

“你怕不是在开玩笑。”纪嫣然一句话说得又快又急,“一万亿人民币,这个规模全大夏一年的新增信贷都得掀一层皮。你随便找哪一家银行，行长听完当场就得去看心脏科。他敢批，第二天银保监会的人就上门喝茶了。一家银行绝对吃不下这个盘子！”

李亦辰把马扎折起来夹在腋下，沿着防汛墙往停车的地方走。

“一家吃不下,就找四家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四大行的魔都分行,行长全叫到一起。”他的语气很平,“告诉他们，一万亿，我们要的是钱，利息他们随便开,报多少我们绝不还口。”

“利息随便开？”纪嫣然愣住了,“老板,这话不能这么说，让人听着像被架在火上烤的肥羊,他们真敢往上抬。”

“抬多少?”李亦辰问,“上浮两个点？三个点？三百亿一年的利息,我还不放在眼里。他们要是真敢按最高的报,那说明这笔钱他们放得踏实,我反倒放心。”

纪嫣然那边彻底没了声。

李亦辰拉开车门坐进去，把马扎扔到后座:“两天之内我要看到钱。抵押的东西你自已看着挑——雷神电池的专利池、光子芯片的产线、安保机器人子公司的股权，随便他们挑，能抵多少抵多少。”

“未来科技的估值……”

“万亿以上,那是媒体保守估的。”李亦辰把车启动，“你把公司这一年的现金流报表往桌上一拍。公司一年利润能破万亿。四大行不是慈善机构，他们知道我们能还的起这一万亿，他们不敢放才有鬼了，毕竟，没人能挡住一年三百亿利息的诱惑。”

电话里静了很久。

“行。”纪嫣然说，“一万亿。我去谈。谈崩了你别怪我。”

“谈不崩。”

电话挂了。

魔都中心大厦六十楼。

纪嫣然把手机搁在桌上，人往椅背里陷下去，办公室里只剩空调那点低响。桌面上摊着七份合同、三份资产评估、还有两个已经空了的咖啡杯。

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大概十秒。

“疯了。”她说，“绝对是疯了。”

顿了顿，她自已又笑起来，那笑里有点说不出的兴奋:“不过……拿着一万亿去砸人，想想还挺刺激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