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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吏落笔比方才更谨慎。

皇帝等他写完，问宁遇春：“这下能带走了？”

宁遇春躬身谢恩，牵到背伤，起身比平日慢了一点。皇帝的视线在他肩后停住，直到德安捧回誊好的纸，才移开。

“纪家是你岳家。宁府那边，也别忘了回句话。宁崇礼昨日还问你今日几时出宫。”

“父亲等臣回去用饭。”

“你倒是谁家的人都做。”皇帝接过御笔，语气听不出喜怒，“议毕，特准你返京复命。复命后仍回别庄静养。先前那道旨意，朕没有撤。”

宁遇春应了。金符入匣，他将盖子扣妥，听见皇帝最后一句：“先把晋使做好。”

他退出御书房，廊下的风透进衣领，背上才凉下来。

回宁府时，饭菜尚温。

宁崇礼让他先坐下。家仆要在椅背上添软枕，宁遇春摆了手，将椅子略往前挪，宁崇礼便吩咐把碗放近些，免得他探身。

父子两人吃了半顿饭，谈的还是路上哪些驿站能换车。宁遇春报过随行人数，才说：“这次回来，复命后仍住别庄。”

宁崇礼夹起的菜停在半道，转而放进他碗里：“你母亲那边有人照料，药也不缺，住着便住着。京中有事，我会递信过去。”

宁遇春用筷子拨开那块鱼上的细刺。

等他吃完，宁崇礼才从案边拿起一封家书。“给你岳父的。既然能见，把这个带上。你们年轻人有你们的话，我也有几句话同他说。”

信已封好，字迹是宁遇春从小见惯的。

他收进衣内，与纪小柔的私信分开放妥。宁崇礼亲自送到阶前，还在问晚间住哪一站。北上的车队已经候在城外，贺霆以为他要径直上官道，却听他吩咐先去别庄。

安阳正指使人往车上装冬衣，瞧见儿子回来，第一句便是：“时辰还赶得及？”

“赶得及。绕不了多远。”

她把要装的衣裳重新翻了一遍，挑出最厚那件，又嫌领口硬，叫人取来另一件。宁遇春站在旁边等，蓬莱要帮着抱走，她不许，说药包也没清点完。

车旁那只箱子已经装满了。安阳压着盖，仍差半寸合不上，恼道：“谁收的箱子，连衣裳也不会叠。”

宁遇春走过去，把最上头的斗篷取出来：“这件路上穿，不装了。”

安阳松了手，箱盖总算落下。她伸手将他领后折进去的软衬挑平，指尖碰到衣料下的伤布，又把动作放轻。

“你到那边，别叫她刚见着人，先伺候你换药。”

“我听蓬莱的。”

蓬莱立刻应了一声。安阳这才从袖中拿出一只旧药盒，是纪小柔从前留下的。盒角磕过，盖仍扣得很牢。

“东西都在。她要用，问蓬莱拿。”安阳将盒子放进近身的药囊，又问，“议完还得进京？”

宁遇春把特准返京复命、其后仍住别庄的安排照实说了。安阳听罢，往车里多添了一只靠枕。

“那便回来。屋子有人收拾。”

她说这话时还背着身，正在试车帘能不能掩严。宁遇春叫了一声母亲，她才松开帘角。

“我回来前让人报信，别日日等在外头。”

安阳嫌他管得多，催着上车。车走出庄门，他回头，她还在阶上，举起手像要再叮嘱什么，终于只朝前挥了挥。

北行十余日，蓬莱每日换药，把他能坐多久、何时必须下车走动掐得极准。

宁遇春曾想连赶一站，被贺霆拿安阳的话堵了回来，只好在驿舍吃了顿比平日早的晚饭。边报沿途追上使团，两方前锋仍守在原位。

到最后一处驿站，纪长缨遣来的人已经候着，送来界碑和议帐的位置。宁遇春确认过岳父无伤，才问云萝使团几时到。

“明日日出后。”来人说罢，又补一句，“将军嘱您按使节路线走，不许私自过界。”

贺霆接走图，蓬莱把热药端到宁遇春面前，原本备好了劝他早睡的说辞，谁知他这回喝得干净，连剩下的一口都没留。

灯将熄时，驿丞送来两边议定的会面时辰。宁遇春将那张纸放在枕边，隔着窗缝，望见远处一角云萝旗。

明早，她便从那面旗下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