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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也要我回驻地?”纪小柔问她。
妇人赶紧摇头,又偷偷望了冯铎一眼。
“有话就说。”纪小柔扶她站稳,“方才还说来讨准话,我总得先听明白,谁要哪一句。”
妇人这才把木牌拿出来。牌面磨得发亮,上头的刻痕只剩浅浅几道。
“我家那口子死了六年。营里说,公主回来,往后的粮便有着落。可今早又说,您一走,名册交进王庭,旧营便要散了。”
她把牌攥紧,声音越来越低:“我们娘儿几个,冬粮还到哪里领?”
纪小柔嘴边那句顶人的话咽了回去。孩子大约等得饿了,从袖里掏出一小块硬饼,被母亲按住,又揣回怀中。
“你们上一回,在哪儿领的?”
“西边粮棚。先报营,再报人。”
“这一回有人告诉你们停发?”
妇人摇头:“发粮的人叫我们等本营的名册。营里又说,要先等您的话。”
纪小柔转向冯铎。他立刻接道:“所以末将才请殿下先回去。诸营未安,殿下此时离境——”
“名册是谁收着的?”
“各营各管。”
“她今日领粮,要先等我答应住进你们营里?”
冯铎的下颌绷紧了。裘靖安赶到近前,听见这一句,便让身后的军吏取那妇人的木牌核看。军吏认得她,低声回了丈夫的姓名与旧营所属。
纪小柔接回木牌,递还给妇人:“今日就在粮棚见。谁家缺几口粮,册上有没有名字,一户户说清楚。孩子先带去暖棚,站在这里也暖和不起来。”
那妇人仍揪着袖口:“殿下会去?”
“会。你到了,给我留个能坐的地方。我这只脚也经不起久站。”
妇人忙应了,领着孩子往回走。另一名军属跟上去,走几步又回头,像要把她的样子再记准些。
冯铎仍站在帐前:“殿下既肯回去,车马就在后面。”
纪小柔将自己的披风系牢。
“我去发粮处。你的驻地,今日不去。”
她语气很平,身后的晋方礼官却已经合上礼册。璃华同他约定议事暂缓,转身吩咐亲卫护送军属,几项安排都从帐门口往外传,准备好的笔墨留在案上。
宁遇春须回晋营说明缘故。两人走到岔开的路口,纪小柔才想起,方才竟连叫他坐下都忘了。
他正把大氅的系带解松些,背上的衣料已被风吹凉。纪小柔伸手接过带子,替他重新系好,低声道:“你先回去歇着,别同他们一直站着说。”
“我会坐下。晋营问起,我就说你去办军属的粮食,婚盟照议。”
她点头,手指还捏着那根带子。宁遇春等她松开,才问:“晚间能见一面么?”
“能。事情办完,我去找你。”
他应了一声,回去时步子都比来时快些。蓬莱追上来,替他接过东西,赶在他登车前把软垫又往前推了推。
傍晚,晋营来的问讯已经回了两轮。
宁遇春将延期的缘由说清,又陪边将核过仍在执行的守备令,回到使团歇息的屋中,桌上摆着两双筷子。蓬莱端药进来,见他将门边那张椅子移到炭盆附近,索性把热水也多备了一盏。
外头一有脚步,他便停下手里的事。头一回来的是贺霆,第二回是取复信的书吏。第三回,送进门的是一只食盒。
“少夫人让小的送来。”来人将食盒放稳,“请您趁热吃。她那边还在登记,老人家报不准年纪,孩子又只记得父亲的小名,裘大人正领着人挨个认。”
宁遇春揭开盖子。粥还冒着热气,底下压着一碟切碎的肉,还有两个松软的小饼。
盒底塞着一张纸:先吃,不许等。
他将那张纸搁在自己碗边,问送饭的人:“她吃了什么?”
“说是吃过半个饼。”
宁遇春把一只空碗移开,嘱咐蓬莱再备一份热的,等食盒带回去。
云萝那边,纪小柔正把那半个饼放下。她已披好衣裳,想趁登记的间隙出去一趟,粮棚外却有人拦住去路,声音引得火堆边的人纷纷抬头。
“公主若今夜去了晋营,明日还回不回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