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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名青城弟子急声道:“那我们现在就立刻动身,继续向深山撤退!”
“不行。”周奎摇头,“外面大雨,山道湿滑,我们队伍之中还有数名重伤之人,行动迟缓。追兵已经离得不远,一旦被对方追上,在开阔山径上交手,我们必吃大亏。”
关行知强撑着,缓缓坐直身体,胸口一阵闷痛袭来,他压下那股不适感,目光扫过石屋后方。石屋后墙之外,便是那条哗哗作响的山涧,涧水被大雨涨满,水流湍急,白浪翻滚。
“山涧。”关行知低声开口。
所有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屋后奔涌的涧水。
周奎愣了一瞬,随即恍然:“小侠是想顺着山涧走?可这山涧水流暴涨,乱石遍布,水势湍急无比,人在涧水中行走,凶险万分!稍不留神,便会被激流卷走。”
“可山林之外,所有进山路口已经被嵩山弟子封堵。”关行知道,“满山都是对方的搜捕人手,林间小径处处都可能遭遇敌人。唯有这条山涧,涧边乱石岩壁茂密,大雨滂沱,水声轰鸣,可以掩盖我们的脚步声,遮掩踪迹。追兵万万料不到,我们会选择走这条险路。”
法慧眉头紧锁:“此计虽可出其不意,可风险实在太大。施主你身受重伤,涧水冰冷刺骨,乱石割脚,这般跋涉,你的身体恐怕承受不住。”
“留在石屋死守,或是在山林奔逃,都是死路。”关行知语气平静,“两害相权取其轻。”
屋外,嵩山派的呼喝之声越来越近,已经能够清晰听见。留给众人决断的时间,已经不多。
周奎咬了咬牙:“事到如今,没有别的选择!我寨里不少弟兄熟悉水势,由我们清风寨的人走在最前面探路,踩稳涧中乱石,护住伤员。石屋这里,我们留下少量火堆,伪装成我们依旧在此停留的假象,迷惑追兵片刻。”
众人不再迟疑,立刻行动。
火堆不熄灭,故意丢入大把湿树枝,让滚滚浓烟从石屋窗口向外飘散,制造屋内依旧有人的假象。所有干粮、伤药、兵器全部打包。几匹坐骑无法走山涧,只能解开缰绳,驱赶到山林深处任其自行逃散。
石屋后方,冰冷浑浊的山涧奔腾咆哮。雨水夹杂山上泥沙,涧水冰冷刺骨,水花狠狠拍打涧中黑色礁石,溅起老高的水雾。
“诸位多加小心!脚下务必踩实礁石!”周奎一声低喝,率先踏入涧水。冰冷的河水瞬间漫过大腿,激流冲得人身子微微摇晃。
众人依次踏入山涧。冰冷的河水一裹上来,关行知便浑身打了个寒颤,寒气顺着腿脚直往身上钻,牵动内腑旧伤,一阵阵眩晕袭来。两名青城弟子一左一右牢牢架住他的胳膊,踩着涧中凸起的礁石,一步一步,顺着山涧向下游走。
哗哗的涧水巨响,完美掩盖了所有人的脚步声。
众人刚刚离开石屋不足半柱香,大批嵩山弟子已经循着浓烟冲到石屋之外。
“就在这里!他们躲在石屋里面!”
为首一名嵩山分舵的头目一声令下,数十名嵩山弟子手持刀剑,一拥而上,冲破石屋外围的矮石墙,一脚踹开石屋木门。
石屋之内,只剩一堆兀自冒烟的篝火,空空荡荡,连半个人影也无。
那名头目脸色大变,伸手抓过还在燃烧的木柴四下扫视。地上尚有尚未完全冷却的余温,说明众人离开不过片刻。
“人刚走没多久!必定还没有跑远!散开!往山林里面追!搜遍整个山谷!”
嵩山弟子轰然应和,当即分成数股,向着山林各个方向冲杀进去。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,要追捕的目标,并没有逃入山间密林,而是正借着咆哮山涧的掩护,在冰冷湍急的河水之中,艰难前行。
山涧两岸,雨幕沉沉。涧水冰冷刺骨,礁石锋利,不断划破众人的裤脚皮肉。关行知被两名弟子搀扶着,每踏出一步,脏腑便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闷痛,肩头伤口被寒气刺激,痛得几乎麻木。他咬紧牙关,死死攥紧拳头,不让自己昏死过去。
周奎在队伍最前方开路,不断回头叮嘱众人避开水下暗藏的深坑暗涡。
“脚下留意,前面水下有大坑!往左边礁石落脚!”
山涧蜿蜒曲折,两岸峭壁越来越高。身后山林之中,嵩山弟子的呼喊声、兵刃撞击声依旧此起彼伏,可那些搜捕之人,始终没有往脚下这条汹涌山涧看上一眼。
只是谁都清楚,顺着山涧前行不过权宜之计。涧水一路向下,终会流出山谷。一旦走出这片峭壁峡谷,涧道变得开阔,行踪立刻便会暴露。想要彻底摆脱追兵,就必须寻一处岸滩,重新攀上山崖,再遁入群山深处。
冰冷的雨水依旧不停,危险,依旧如影随形。
定逸师太微微蹙眉:“岳师兄说得没错。魔教终究是魔教,我们和任盈盈只是这一次机缘巧合目标一致,并非真正同道。若是任盈盈失利,我们便要重新面对完整的嵩山势力。”
关行知收敛笑意,慢慢说道:“我自然明白这个风险。任盈盈此番偷袭,只求重创嵩山根基,未必非要彻底将嵩山覆灭。只要把嵩山的库房、封禅台设施摧毁,杀伤大量留守弟子,便已经足够。经此一战,嵩山就算赢了,也要大伤元气,短时间之内,再也无力强行推动五岳合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