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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万万不可。”关行知声音沙哑,出声喝止。
“小师兄!周寨主舍命救我们,我们岂能丢下他不管!”年轻弟子双目通红。
关行知缓缓摇头,胸口剧烈起伏:“我何尝不想回去搭救。可你睁开眼看一看现状。”
他扫过黑石梁上众人。己方本就人少,如今多名重伤,自己内力只剩下两三成,连正常动手都做不到。突围逃出来的这四个人也个个带伤。反观嵩山那边,搜捕的人马尚有七八十人之多。
“我们现在折返回去,不是救人,是白白送命。不但救不出周寨主与法慧大师,连我们这些好不容易逃出来的人,也要尽数葬送在熊耳群山。”关行知声音沉重,“一旦我们全军覆没,周寨主他们拼死断后,便变得毫无意义。”
一番话说出来,那名青城弟子握着长剑,手臂不住颤抖,眼中满是不甘,却又知道这是事实,无力反驳,长剑当啷一声垂落。
“难道,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落入敌手?”
“不是就此置之不理。”关行知抬眼望向群山,“我们不能正面杀回去,但是可以留下人手,潜伏在外围打探消息。若是他们尚且突围在外,便设法接应;若是不幸被擒,便记下消息,日后再寻机会设法营救。但是大部队,绝不能在此继续耽搁。”
当即安排:两名伤势较轻、熟悉山林的清风寨汉子,就地潜藏熊耳山外围山林,打探周奎与少林武僧的下落。一旦得到消息,便想办法传信,若是有幸众人脱险,便往陕州边境的灵宝驿会合。其余之人,跟随大队伍继续向西赶路。
那两名清风寨弟兄心中悲痛,领下命令,简单包扎伤口,便转身重新隐入山林。
目送二人身影消失在松林之后,黑石梁上气氛压抑无比。
关行知望向东方连绵的雨雾群山,心中满是歉疚。这一场祸事,根源全在自己身上。周奎、法慧一众,都是被自己牵连,才卷入这场生死劫杀。
“记下来。”他低声对身旁青城弟子说道,“今日周奎清风寨的情义,还有法慧大师舍身护持之恩,不可忘却。他日若我能够平安回到青城山,但凡清风寨有难,青城必倾尽全力相援。”
众人默默点头。
雨渐渐停了,云层裂开一道缝隙,一缕淡淡的斜阳穿透云雾,斜斜洒落在黑石梁的黑色岩石之上。只是这点微光,驱散不了众人心中的沉郁。
此地依旧还在河南境内,距离陕州边界尚有两日多山路。嵩山派吃了一次亏,必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,说不准很快便会搜查到黑石梁一带。此地不宜久留。
“休整半柱香,立刻动身,继续向西。”关行知挣扎着,想要撑着石壁站起身。
刚一发力,脏腑之内剧痛骤然爆发,喉头一甜,一口鲜血险些涌上来。他强生生咽了回去,脸色瞬间白得如同薄纸。
“小师兄!”身旁弟子连忙伸手将他扶住。
“无妨。”关行知摆了摆手,压下翻腾的气血,“只是旧伤牵动,不碍事。”
众人简单吃了几口干粮,喝了几口山涧冷水。将身上多余负重尽数舍弃,只保留兵器、伤药、密信等要紧物事。
片刻之后,队伍再次开拔,顺着黑石梁西侧的下山小径,向着豫陕边境行进。
脚下是莽莽无边的群山,身后熊耳山谷,厮杀的余波尚未平息;身前前路迢迢,不知道还有多少埋伏与凶险。
与此同时,熊耳山山涧之畔。
厮杀已经落幕。
涧边乱石地上血迹斑斑,尸骸横七竖八散落。周奎浑身遍体鳞伤,左臂被一刀深砍,骨头险些断裂,浑身力气几乎耗尽,被四五名嵩山弟子死死按倒在地,绳索牢牢捆缚。
不远处,法慧大师背靠一块黑石,戒刀已经折断,胸口一道长长的刀口,鲜血染红灰僧袍。他拼死力战,身上大小伤口十余处,依旧不曾屈服,被团团围困。
嵩山分舵副舵主孙起,一身衣衫也沾了不少血点,缓步走到二人面前,脸上带着阴恻恻的笑意。
“跑啊,怎么不跑了。”孙起俯视二人,“你们拼死掩护关行知逃走,可惜,到头来还是落在我的手里。”
周奎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,怒目圆睁:“要杀要剐悉听尊便,休要多言!”
孙起冷笑一声,抬脚踩住周奎肩头伤口,疼得周奎浑身剧烈抽搐。
“杀你们?哪有那么容易。”孙起目光幽深,“关行知身受重伤,向西逃往陕州。把你们二人带回,正好当做筹码。就算抓不到关行知,拿着你们,一样可以敲打清风寨,也可以向陆太保、左盟主交差。”
他转头向手下厉声下令:“把人全部锁上铁链,严加看管,不许给他们寻死的机会。分出二十人,继续向西搜山,不惜一切代价,追踪关行知一行的踪迹!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”
数十名嵩山弟子轰然领命,一部分人押解俘虏,一部分人整顿兵刃,向着豫陕交界的群山,再度追袭而去。
残阳落山,暮色迅速笼罩熊耳群山。
向西跋涉的关行知,并不知道周奎与法慧已经被俘。追兵的第二波搜捕,已经再次启动。距离嵩山百日之约,仅剩二十三日。江湖的风暴,依旧在步步逼近。
关行知一行人离开黑石梁,沿着荒僻山道向西疾行。山间晚风凛冽,吹得松涛阵阵。众人不敢举火,怕火光暴露行踪,借着薄暮的微光,深一脚浅一脚在山林间穿行。
关行知全靠两名青城弟子左右搀扶才能迈步,脏腑内伤几经折腾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隐隐的腥甜。肩头与胳膊的伤口虽已经包扎妥当,可内里气血紊乱,稍一用力便气血翻涌。他把大半重量倚在弟子肩头,咬紧牙关,强迫自己保持清醒,不敢昏沉睡去——一旦倒下,整支队伍便无人拿主意。
队伍里剩下的伤员也都状态极差,伤口得不到妥善静养,山路颠簸,血水一遍遍浸透布条。所有人身心俱疲,连日奔逃,几乎没有好好歇息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