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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师兄,天色彻底黑透,山道难辨,再往下摸黑赶路,很容易失足坠崖。”一名熟悉山地的清风寨残存弟兄上前低声禀报,“前方半里之外有一处废弃炭窑,窑洞深邃隐蔽,可以容下我们暂且藏身,等到后半夜月升,再继续赶路。”
关行知微微颔首。继续摸黑冒进风险太大,众人早已筋疲力尽,确实需要短暂休整。
一行人压低声响,借着林木掩护,摸到那座废弃炭窑。窑口大半被荒草藤蔓遮掩,洞内黝黑潮湿,弥漫一股陈年炭灰的气息。众人拨开杂草钻入窑洞,又搬来枯枝石块虚掩窑口,只留一道细缝用来透气和向外观察动静。
窑洞空间狭小,众人挤坐在一起。谁也不敢点燃明火,只能在沉沉黑暗之中,静静听着外面山林里的夜风声。
随行医者借着从缝隙漏进来的一点微光,再一次为众人检视伤口。摸到关行知的脉搏时,医者声音压得极低,满是忧虑:“脉象虚浮散乱,内腑震荡愈来愈重。再这样昼夜不停奔波,就算逃出河南,身体也会彻底垮掉。”
关行知靠在冰冷窑壁上,闭着眼,缓缓开口:“我心里清楚。只要跨过豫陕边界,嵩山势力大幅衰减,我们方能真正喘一口气。周寨主与法慧大师落入敌手,追兵又在身后紧追,我们半分耽搁不得。”
说起被俘的二人,窑洞内一片沉默。一想到周奎仗义出手却身陷囹圄,众人心中又闷又堵,却又无可奈何。
一名青城弟子坐在窑口缝隙旁,向外警戒,忽然身子一僵。
“外面有动静。”
所有人瞬间绷紧神经,纷纷握住腰间兵器,连呼吸都刻意放轻。
外面山道上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、甲叶摩擦之声,还有人低声喊话,正是嵩山派追兵。
“孙舵主吩咐,关行知身受重伤,跑不远,必定就在这附近山林。分散开仔细搜,每一处山洞、石缝都不要放过!”
“记住,尽量捉活的!陆太保要活口!”
人声由远及近,越来越清晰。
窑洞内众人屏住呼吸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隔着虚掩的柴草石块,可以看见一道道火把的火光,在山林间来回晃动,点点火光四处游走,正在一寸寸梳篦这片山林。
“他们搜到这一带了。”那名报信的弟子嘴唇微动,用气音说话。
关行知心头沉沉。孙起派出的二十名追兵,追速竟如此之快。这座炭窑虽隐蔽,可若是被追兵仔细排查,用不了多久便会被搜出来。
窑洞狭小,没有第二条退路,一旦被堵在窑内,便是瓮中捉鳖。
“不能死守窑洞。”关行知思索片刻,低声分派,“此地后山有一道窄沟,通向侧面的山谷。分出两人,拿上几件旧外袍,往相反方向故意丢下干粮碎片,制造出逃假象,把一部分追兵引向北边山沟。剩下的人,等追兵被引开片刻,就趁空隙,悄悄从窑洞后方的小豁口潜出去,绕路继续向西。”
两名伤势最轻的清风寨弟兄二话不说,接过破旧衣物干粮,悄无声息从炭窑后侧一道被雨水冲开的小豁口钻了出去。
不多时,北边山谷方向传来树枝晃动的声响,还有石块滚落的动静。
“那边有动静!追!”
山林间几声呼喊,大半火把光点朝着北边山沟蜂拥追去。
可依旧还有五六名嵩山弟子,没有被诱走,依旧在炭窑这一侧的山林慢慢搜寻。
“机会有限,我们立刻走。”
众人顺着那道狭小豁口,一个个鱼贯爬出炭窑。夜色漆黑,借着树木阴影掩护,弓着腰,悄无声息向西潜行。
关行知被弟子半架着,不敢发出半点声响。脚下枯枝时不时发出细微脆响,每一声,都揪着所有人的心。
堪堪走出百余步,身后传来嵩山弟子靠近炭窑的脚步声。
“这里有个炭窑!进去搜!”
窑口枯枝石块被哗啦掀开。等到追兵发现窑内空空如也,再回头,一行人已经隐入浓重的夜色山林深处。
一路提心吊胆潜行,直到后半夜,一轮残月升上夜空,淡淡的月光洒遍群山,山道勉强可以辨认轮廓。身后追兵的喧嚣,终于被远远甩在了身后。
又熬过整整一夜。
天边泛出鱼肚白之时,前方群山轮廓缓缓展开。带路的清风寨弟兄登高眺望,长长吐出一口气,回过头,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喜色。
“前面那道隘口,便是豫陕的边界。过了那道山梁,便是陕州地界!河南便甩在身后了。”
这句话传入耳中,窑洞里压抑多日的疲惫与煎熬,仿佛稍稍散去几分。
可谁都不敢大意。边界隘口历来是兵家要道,难保嵩山派早已向这边传信,安排人手在此拦截。
众人匍匐在山林高处,隔着一道山谷遥遥眺望那处边界隘口。隘口不大,石砌关门矗立两山之间,只是关口处看不到黄衫嵩山弟子的旗号,只有几名普通的官府戍卒,懒洋洋守在关门两侧,盘查往来行旅。
“看样子,嵩山的人手还没有来得及赶到这边布防。”青城弟子仔细观望之后低声禀报,“守关的只是州县寻常兵丁,并非江湖武人。”
关行知松了半口气,却依旧不敢掉以轻心:“孙起派出的追兵在身后紧咬,用不了多久便会追到边界。我们不能走关口大道,官府兵卒虽不懂武功,可一旦见到我们满身血污伤痕,必定会上前盘问。一旦纠缠,身后追兵赶到,便是死局。寻旁边山崖的小路,绕过关门,偷偷越界。”
山间果然有一条采药人踩出来的险径,紧贴着隘口北侧的山壁,可以绕过关门,翻越山梁,直接踏入陕州。
众人顺着那条险径向上攀爬。
翻过山梁的那一刻,脚下踩上陕州的土地。
风,都仿佛变得不一样。
终于踏出了嵩山经营多年的河南地界。
不少人心中紧绷多日的那根弦骤然一松,几名伤员身子一晃,险些当场栽倒在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