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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福二年,正月二十五日,戊寅。
耶律德光朝见述律平,设计吞并燕云之策的同一天,石敬瑭诏封二王三恪。
诏曰:“应天开国,恭己临人,宜覃继绝之恩,以广延洪之道。于唐朝宗属中取一人封公世袭,兼隋之酅公为二王后,后周介公备三恪。主其祭祀,及赴大朝会。”
李存勖建国,仍然延续大唐之名。石敬瑭的这道诏令,正式宣布改朝换代,唐朝已亡。
是日的另一道人事任命,悄然改变了晚唐以来的朝堂格局。
兵部侍郎、判户部李崧为中书侍郎、同中书门下平章事,充枢密使。
权知枢密使事、中书侍郎、同中书门下平章事、集贤殿学士桑维翰为枢密使。枢密使一职始于唐代宗永泰年间,已有一百八十余年历史。最初掌宫廷奔走,宣传机密诏书,承受表奏,进呈内中。
若皇帝有所处分,宣付政事堂及翰林院,不过是个由宦官出任,传信跑腿的差事。
晚唐宦官当权,于堂状上帖黄,借此发表意见,指挥公事,进而侵夺宰相之权,枢密使一跃成为重要职位。
彼时,左右枢密使与神策军左右中尉合称“四贵”。
朱温篡唐,大肆诛杀宦官,建立梁国之后,改枢密院为崇政院,首任出任崇政使的乃是心腹谋士敬翔。崇政使备顾问参谋,议于中廷,未获专行事于外,地位虽然崇高,但无执行权力,乃是皇帝用来沟通内外,制约宰相的角色。
到了前朝恢复枢密院,职能又是一变。
枢密使不仅上承皇帝,下制宰相,除了居于内廷外朝之间协调之外,参议军事,征伐择将、军队调发、武职除授、战事马政皆在所管之内。
由是,枢密使参议大事,职权范围远超军政,涉及民政财政,宰相渐失其职。
庄宗朝的郭崇韬、明宗朝的安重诲皆是权倾一时,皇帝对其都要忌惮三分。
石敬瑭这道任命看似平平无奇,实则吸取前朝教训,从枢密使挂使相头衔,改为由宰相兼任枢密使。
正过来倒过去,表面看似没什么区别,实质则是宰相夺回本属于中书门下省的权力,也为下一步撤废枢密院打好了铺垫。
充任枢密使的二人,从龙之臣的桑维翰可以说在预料之中。
身为前朝谋士的李崧得以拜相,除了感激“累浮图须与合却尖”的举荐之德,就是酬谢他劝阻李从珂去往兴唐府,返回洛阳坐以待毙的功劳了。
有升则有降,旧相卢文纪改吏部尚书,姚??为刑部尚书,对他们的能力和忠诚,石敬瑭不抱有任何期待。
命守司空门下侍郎、平章事、宏文馆大学士冯道兼诸道盐铁转运等使,分担财政之权,则是无奈之举。
此前石敬瑭一时旧恨上头,杀了三司使张延朗,导致计相始终不得其人。皇城使周瑰乃藩镇旧日心腹,累职至牙门都校,帑廪出纳咸以委任,经十余年,未尝以微累见误,即以其职相授。
不料一镇经济与一国财政大不相同,周瑰上任未几,就发现职责超出自身能力,提出辞职。
“臣才轻任重,惧终不济,苟以避事,冒宠获罪。愿陛下哀其疲驽,优以散秩,臣之幸也。”
石敬瑭许之,改任周瑰权知河阳军州事。
除了朝堂人事,各路藩镇亦需斟酌调整。
年前,石敬瑭即以邠州节度使张希崇为灵武节度使,邓州节度使皇甫遇为定州节度使,前河中节度使李从璋为邓州节度使。
张希崇、皇甫遇调任北境,防备的正是契丹得陇望蜀,进而向朔方、镇定伸手。(注1)
张希崇调任内地没多久,得知又要重返旧地任职,叹息道:“我应老于边城,分无所逃也。”
青州平卢军奏,节度使房知温卒,诏令郓州天平军节度使王建立率所部牙兵前往安抚。
房知温累官至开府仪同三司、检校太师、兼中书令,封东平王,食邑五千户,实封三百户,为人粗犷,行止无礼,旧日在军中,曾与李从珂酒席失意,拔刀露刃恐吓。
李从珂登基,房知温忧甚,乃封王爵以宁之。
石敬瑭入洛,房知温不即臣服,耀兵于牙帐之下。由此大致可知,地方实力藩镇对新君的态度。幕僚颜衎谏曰:“清泰富有天下,多力善战,岂明公之比!而天运有归,坐成灰烬。今青州迁延不贡,何以求安?千百武夫,无足为恃,深为大王之所忧也。”
房知温遂遣使驰表称贺,未几,沈湎成疾而卒。颜衎劝其子房彦儒进钱以助国用。
房彦儒献钱三万缗、绢布三万匹、金百两、银千两、茶千五百斤、丝十万两,朝廷除为沂州刺史,幸获保全,将吏分其余赀者,皆为富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