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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江大人,不能喝酒。”
李铁柱的眼神执拗:“卢沟桥附近这一里半的路基,有问题。必须立刻返工……”
这话一出,原本喧闹的台子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几个地方官和工头面面相觑,脸色一下子变得极其难看。
江丰年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。
他皱起眉头,压低声音道:“小李,今儿是试跑大喜的日子,别瞎说话!刚才机车跑了两个来回,四万多斤的重物压上去,平平稳稳,能有什么问题?”
李铁柱拉着江丰年就往台下走:“您跟来看看就知道了。”
江丰年沉着脸,跟着他来到了距离卢沟桥不到两百步的一处铁轨旁。
李铁柱蹲下身子,指着铁轨下方的碎石与土层,用手里的铁尺插了进去。
“江大人您看,”李铁柱指着缝隙,“这里靠近永定河,底下全是湿软的淤泥粘土,属于软土地基。上个月施工的时候,为了赶在四月中旬给朝廷呈报通车喜讯,施工队没有按照标准打夯三遍,少打了一遍,也没有铺够碎石垫层。”
李铁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,继续道:“刚才蒸汽机车压过去,虽然没出事,但这地基已经下沉了半寸!现在是晴天,看不出来,过几天只要下一场暴雨,河水一涨,底下淤泥一泡,这路基就会严重塌陷!”
江丰年蹲下身子看了看,确实看到了一点下沉痕迹。
但他不以为意地甩了甩手,站起身来:“小李啊,你太较真了。三十里铁路,这才下沉了半寸,微乎其微!咱们铺轨用的都是好钢,些许下沉,钢轨能硬顶着!后面的工程紧逼,陛下和朝廷都等着看进度呢,哪有空为了这半寸下沉,停工折腾?”
“这不是半寸的问题!”
李铁柱也急了,猛地站起身,声音提高了八度:“江大人,您是总工程师,您比我懂!软土地基不下沉夯实,铁轨就会弯曲变形!等以后几十万斤重的火车满载着煤炭、铁块跑过来,速度一快,瞬间就会脱轨翻车!”
李铁柱红着眼睛,继续大声道:“到时候火车脱轨,车毁人亡,死了民工,废了钢轨,这个责任谁来负?!朝廷的铁路名声就全毁了!”
周围的民工和地方官听得心惊肉跳。
一个地方小官忍不住出言训斥:“放肆!你一个刚从学堂出来的黄口小儿,怎么跟江总工说话呢?江大人修路筑桥的时候,你还在泥巴堆里打滚呢!”
江丰年面子上挂不住了。
他好歹是朝廷任命的铁路总工程师,当着这么多手下和地方官的面,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学生指着鼻子骂不顾质量,这让他脸面往哪儿挂?
江丰年脸一沉,冷声道:“李铁柱!本官念你是学堂高材生,不与你计较!但工程上的事,本官自有分寸!我说没问题,就是没问题!后面的工程进度耽误不得,此事到此为止,不必再提!”
说完,江丰年甩袖便走。
李铁柱站在风中,看着江丰年的背影,双拳死死握紧。
“只顾进度,不顾质量……出了人命,谁管?!”
李铁柱咬着牙,喃喃自语。
当天晚上,工棚里张灯结彩,酒香四溢,众人都在庆祝三十里试跑成功。
只有李铁柱一个人坐在残破的油灯下。
他摊开一张粗糙的桑皮纸,用蘸着黑墨的毛笔,歪歪扭扭却极度认真地写下了一份报告——《关于京大铁路卢沟桥段软土地基隐患及返工建议书》。
写完后,他吹干墨迹,连夜贴身藏好,摸黑跑了二十里路,直奔京城格物院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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