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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眼前这孩子,沉稳得可怕!
慧明不敢怠慢,躬身道:“回殿下!周大人已在京城布下天罗地网!六月十五深夜,秦烈亲率禁军主力‘北巡大同’,京城防守名义上极度空虚。周大人已买通禁军千户林彪,届时林彪会打开玄武门,放周大人的三千死士入城!”
朱见深静静地听着,没有打断。
慧明继续说道:“不仅如此,我们在还俗僧人、城外巡防营中都有伏兵!只要六月十五子时一到,杀入紫禁城,斩杀留守的高官,同时奉殿下密诏登基,布告天下!届时大局定矣!”
听完这番话,朱见深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,发出啪嗒一声轻响。
他没有兴奋,反而微微蹙起了幼嫩的眉头。
“就这些?”
朱见深淡淡问了一句,“周大人觉得,自己有几成把握?”
慧明一愣,显然没料到这十岁的小孩开口第一句话问的是“把握”。
他挺了挺胸膛,信誓旦旦道:“七成!甚至八成!秦烈远在大同,鞭长莫及,京城群龙无首,此乃天赐良机!”
“七成?”
朱见深摇了摇头,小脸上露出一丝超越年龄的嘲弄,“七成太低了。失败了,周守正是个死,我……也是个死。我要的是十成。”
慧明急了,上前一步道:“殿下!世上哪有十成把握的造反?机不可失,时不再来啊!秦烈如今倒行逆施,推行什么新政格物,早已惹得天下士绅怨声载道!若错过了这次秦烈北巡的机会,等他在大同扎稳脚跟,我等就彻底没机会了!”
朱见深看着急切的慧明,小手在桌上轻轻叩击着。
屋子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。
片刻后,朱见深开口问道:“我问你,秦烈北巡,带走了多少人?”
“五千精锐禁军!由张铁锤亲自统领!”慧明连忙答道。
“京城还剩多少?”
“只剩两千巡防营和不到一千的禁军余部!且看守玄武门的千户林彪已是我们的人!”
朱见深眼珠转了转,沉吟道:“秦烈此人,起于微末,横扫漠北,开疆拓土,绝非等闲之辈。他手下的听风网监听天下,不会对周大人的布置毫无察觉吧?他为何敢在这个时候带着五千精锐大张旗鼓地北巡大同?他就不怕京城起火?”
慧明额头冒出一丝细汗,硬着头皮道:“周大人分析过,秦烈是为了去大同视察新造的铁厂和铁路,那是他的心血所在!况且……周大人做事极为隐蔽,秦烈可能根本不知周大人所谋之事!”
朱见深冷笑了一声。
“不知?听风网遍布天下,秦烈耳目众多,周大人真当自己是神仙不成?”
朱见深稚嫩的声音在破屋里回荡,却字字如刀:“不过……周大人能动用禁军千户,能调动城外巡防营,甚至还能把手伸进凤阳,足见他确实动了血本。这盘棋,他筹划得够深,筹码给得也够足。”
朱见深站起身来,小小的人儿,竟有一股沉稳的气势。
“你回去告诉周大人,这封信,我接了。这局棋,我也陪他赌一次。”
慧明大喜过望,轰然下拜:“殿下英明!”
“先别急着高兴。”
朱见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我要周大人给我立个誓。事成之后,我父皇当年的旧部、那些被秦烈废黜贬谪的官员,必须全数官复原职!大明朝的祖宗成法,必须全面恢复!所有的‘新政’‘格物’,必须彻底废除!”
“这是自然!周大人本就是为了恢复大明正统!”慧明连连点头。
朱见深走到案前,端起毛笔,在一张白纸上提笔疾书。
他的字迹虽然稚嫩,却透着一股刚劲与杀伐之气。
纸上只有短短四个字——
【静待佳音】
朱见深吹干墨迹,将信纸折好,递给慧明。
就在慧明恭敬接过的瞬间,朱见深突然伸手,一把按住了慧明的手腕。
那只十岁孩童的手,竟然力道不小。
朱见深双眼死死盯着慧明,眼中是一抹令人胆寒的凝重:
“回去转告周大人——永远不要小看秦烈。那个人,可绝不简单。若有半点风吹草动,立刻收手,切不可轻举妄动!”
慧明看着面前这个只有十岁的孩童,被他那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神看得脊背发凉,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!
这哪里是什么软弱可欺的废帝之子?
这分明是一个蛰伏在黑暗中的猛兽!
“小人……记下了!”
慧明心惊肉跳地收好密信,躬身退出了房间。
随着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,小院再次恢复了死寂。
老太监王恩看着空荡荡的门口,又看了看站在案前的朱见深,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。
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,带着哭腔道:“殿下啊!周守正那些人都是利欲熏心之人,他们这是在拿殿下的命去赌啊!万一……万一失败了,秦烈雷霆一怒,殿下可就万劫不复了啊!”
朱见深缓缓走到窗前,推开了一条窗缝。
夜风呼啸吹入,他望着远方黑漆漆的天空,那是北京的方向。
“王公公。”
朱见深打断了他的哭喊,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:“我已经十岁了,不是小孩子了。我生在帝王家,若一辈子被幽禁在这凤阳小院里,与死人何异?”
他顿了顿,小脸上浮现出与年龄极不相称的冷酷:
“本来……我还想再等等,等一个更稳妥的机会。但现在看来,周守正这孤注一掷的准备,已经够充分了。就算秦烈是唱一出‘引蛇出洞’,那我也要看看,到底谁才是蛇,谁才是螳螂!”
站在身后的王恩看着这小小的背影,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这一刻,他在这个十岁孩童身上看到的眼神,太像当年高坐在龙椅之上的先皇朱祁镇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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