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乾清宫外，清晨的凛冽冷风卷着一丝未散尽的硝烟味。

听见小太监的禀报，秦烈按了按略带倦意的太阳穴，原本紧绷的面色缓和了少许。

他站起身，大步走到殿门口，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：

“快请进来！顾老大人年纪大了，腿脚又不好，往后入宫见朕，不必在殿外久等，直接进来便是。”

片刻后，当朝礼部尚书顾佐在内侍的搀扶下，一步一步挪进了大殿。

他确实是老了。

当年随秦烈打天下时的还算矍铄，如今双鬓斑白，步履蹒跚，手中拄着一根拐杖。

每走一步，拐杖击打在冰冷硬实的金砖上，都发出“笃、笃”的清脆声响。

“老臣顾佐，参见陛下。”

顾佐放下拐杖，便要躬身拜下去。

“岳父快快请起，这里又没外人，折煞朕了。”

秦烈连忙伸手将他扶住，亲自拉过一旁雕花太师椅，扶着老丈人坐下，“昨夜西山与城中都不安生，朕还担心扰了岳父安寝。大清早跑这一趟，可是家中有什么事？”

顾佐坐在椅子上，双手叠放在拐杖龙头之上。

他抬起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，看着眼前这位既是至亲女婿、又是天下共主的雄主，眼中满是复杂与迟疑。

“陛下……”

顾佐长叹了一声，“臣大清早不请自来，并非为了私事。臣听说……前礼部尚书王翱王老先生，也被听风网押进了天牢？”

秦烈神色微动，靠在案几旁，看着眼前的老人，温声道：“确实如此。王翱参与周守正谋逆，甚至连草拟的登基檄文都搜出来了。岳父问起他，莫非是往日里与他有些交情？”

当年秦烈破京建国，强令固执守旧的王翱致仕，转而重用随自己一路走来的顾佐接掌礼部。

但在前明景泰年间，王翱任礼部尚书时，顾佐不过是其手下的一名侍郎，两人不仅是上下级，王翱对顾佐更有过知遇保举之恩。

顾佐缓缓点了点头，眼眶有些发红：“陛下明察。老臣当年在旧朝做侍郎，人微言轻，若非王老老大人在先帝面前百般周旋保举，断没有老臣的今日。如今他身陷囹圄，犯下滔天大罪……臣心里如刀割一般。

老臣斗胆，想请陛下恩准，让臣去天牢见他最后一面。臣想亲口问问他，为何要走上这条绝路！”

说到最后，顾佐的眼角隐隐有泪光闪烁。

秦烈看着老丈人那满头白发与恳切的神情，心中明白，顾佐重情重义，若不让他去这一趟，这辈子恐怕都会留下心结。

秦烈拍了拍顾佐的肩膀，语气缓和：“岳父重情重义，朕岂能不通人情？走吧，朕陪您走这一趟。他在天牢里寻死觅活，朕也正好有些话想问他。”

“多谢陛下成全……”

顾佐拄着拐杖，颤巍巍地站起身，向秦烈深深作了一揖。

——

诏狱天牢，阴湿腐臭。

最深处的一间死牢内，墙壁上的油炬燃得噼啪作响，将昏暗的石室照得忽明忽暗。

王翱一身染血的素白儒袍，失魂落魄地坐在湿嗒嗒的草垫上。

头上撞伤处草草包扎着，散乱的白发垂在两旁，满脸死灰色。

铁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。

秦烈扶着拄拐的顾佐走入牢房。

听到拐杖扣击地面的声音，王翱缓缓抬起头。

当他的视线越过秦烈，落在一身绯红尚书朝服、手持拐杖的顾佐身上时，那双混浊的双眼陡然迸发出疯狂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