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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哈哈……哈哈哈哈!”
王翱突然仰天大笑,笑声在狭窄的死牢里回荡,“顾佐!顾尚书!你来做什么?!来看老夫这阶下囚的惨状?来向老夫耀武扬威吗?!”
王翱撑着墙壁,颤颤巍巍地站起身,指着顾佐的鼻子破口大骂:
“你这忘恩负义、卖主求荣的苟安之徒!你可还记得景泰三年,你在礼部惹下大祸,是谁在先帝面前为你百般开脱?!是我王翱!是老夫提拔你做侍郎,教你典章礼仪!可你呢?伪朝建立,秦贼一句话将老夫逼得不得不致仕,你倒好,顺理成章坐上了老夫的尚书大位!”
王翱越说越激动,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眶来,唾沫星子飞溅:
“七年了!这整整七年!老夫在京郊老宅里苟延残喘,看你顾尚书在台前呼风唤雨!你坐着老夫的位置,拿着伪朝的俸禄,你夜半摸摸自己的良心,可曾有一丝愧疚?你对得起老夫当年的提携之恩?你对得起大明的列祖列宗?!”
这番话恶毒至极,将七年来埋藏在心底的嫉妒、怨恨与失落撕得粉碎,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中。
一旁的秦烈听得眉头紧锁,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这老匹夫死到临头还敢在这里狂吠,秦烈按在腰间刀柄上的手微微一紧,便要叫禁卫进来处置。
然而,顾佐似乎感应到了秦烈的动静,连忙转过头,用一种极其恳切而沉痛的眼神看向秦烈,轻轻摇了摇头。
那一双眼里,充满了对旧日恩师的复杂哀戚,也带着一种读书人浩然正气的执拗。
秦烈动作一顿,深深吸了一口气,将手从刀柄上松开,按捺下怒意,站在一旁静观。
顾佐双手扶着拐杖,向前挪了一小步。
面对王翱指着鼻子的谩骂,顾佐没有丝毫恼怒。
他就如当年在前明礼部做侍郎时一样,微微垂首,安静地听着王翱把所有的恶毒言语吐尽。
直到王翱骂得气喘吁吁,剧烈咳嗽着瘫靠在墙壁上时,顾佐才缓缓抬起头来。
他将拐杖靠在身上,恭恭敬敬地向王翱行了一个当年下属见上司的盲拜礼。
“下官顾佐,见过王老大人。”
顾佐的声音平静如水。
“少来这套假仁假义!”
王翱啐了一口血痰,“老夫承受不起伪朝重臣的拜礼!”
顾佐直起腰,重新握紧拐杖,目光平和地看着这位昔日的老上司,语气虽然温和,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穿透力:
“王老大人骂完了?老大人骂下官忘恩负义,骂下官鸠占鹊巢。下官今日安静听完,是因为当年老大人的提携之恩,顾佐至死不敢忘。但这七年里,老大人心中的怨恨,当真是因为下官抢了您的位置吗?”
王翱面色一变,刚要发作,顾佐的声音却突然气势如虹,瞬间拔高!
“老大人不是恨顾佐,老大人恨的是这天变了!老大人恨的是您奉若神明的大明朝,在您眼里居然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!”
顾佐向前踏出半步,手中拐杖在石地上狠狠一磕,正气凛然,犹如悬胆剑出鞘:
“可老大人扪心自问,大明是怎么亡的?!当年朱祁镇御驾亲征,土木堡一役,二十万大军覆没于塞外,文武百官折损殆尽!那是汉人的奇耻大辱!若非景泰帝与于谦于公在京师力挽狂澜,大明的江山早在景泰元年就被瓦剌人的铁骑践踏殆尽了!”
说到“于谦”二字,王翱的神色猛地一震,嘴唇剧烈蠕动了一下。
“老大人当年也在朝中,您眼睁睁看着朱祁镇归京后被软禁,又看着夺门之变后,朱祁镇复辟,将救国的大功臣于谦斩首于市!”
顾佐眼中喷薄出愤怒的光芒,“杀忠臣,重奸佞,土地兼并膏血涂地,灾民遍野走投无路!这就是老大人誓死效忠的朱家天下吗?!”
“你……你放肆!”
王翱指着顾佐,手指剧烈发抖,“朝廷纲常,岂容你这般亵渎!于公那是死于忠义!”
“死于忠义?好一个死于忠义!”
顾佐仰天长叹,声音中带着无限酸楚,“老大人可知,秦皇起兵宣府时,下官曾私下密见于公!下官问于公,秦侯爷杀伐果断,欲革新天下,改朝换代,于公何去何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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