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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翱彻底愣住了。

顾佐盯着他，一字一顿地说道：“于公当时对下官说——‘大明病入膏肓，非猛药不可医。秦烈的做法，天下士大夫皆骂之，然老夫深知，大明自土木堡后，气数已尽，种下了灭亡的祸根。

唯有这等破而后立的霹雳手段，才能真正拯救千万汉人百姓，保我华夏衣冠不灭！老夫身为明臣，唯死报国。但若天下能重见光明，秦烈受这万世骂名，亦是救世之人！’”

这番话如黄钟大吕，在死牢内炸响！

王翱脸色煞白，连退三步，重重撞在石墙上，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的震动。

“老大人！”

顾佐握紧拐杖，厉声大喝，一身浩然正气激荡开来，“于谦于公，公忠体国，他虽不能背叛大明，但他看得清天下大势！他认可秦皇的做法！因为他心里装的是天下黎民，而不是朱家的龙椅！可老大人您呢？！”

顾佐再向前迈出一步，目光如电：

“老大人心里只有您的品阶，只有您的尚书大位！您觉得秦皇让您致仕是屈辱，您觉得下官接任是背叛！这七年，您不看新朝丈量土地、免除徭役。您不看百姓丰衣足食、塞外安宁！您只看着您丢掉的那张椅子！”

“如今您勾结旧贵，图谋谋逆，将天下重新推入刀兵火海，您以为您是明朝的忠臣？不！您不过是一个被权力欲望蒙蔽了双眼、自私自利的腐儒罢了！”
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
王翱被说得面红耳赤，浑身如筛糠般剧烈抖动。

他双眼怒睁，死死瞪着顾佐，胸口剧烈起伏，想要反驳，可“于谦”这两个字就像一座大山压在他心头，让他咽喉里发出“咯咯”的声音，竟是一句话也吐不出来！

他哑口无言！

顾佐通篇慷慨激昂，说罢，长舒一口气。

他心中的块垒荡然无存，缓缓转过身来，面对秦烈。

顾佐放开拐杖，噗通一声双膝跪地，深深叩首下去：

“陛下！老大人糊涂，走错了路。但念在他当年为官尚算清廉，且对下官有提携之恩……顾佐斗胆，恳请陛下念其年迈，开恩赐他一个全尸！”

秦烈看着跪在地上的顾佐，眼中流露出几分敬重与复杂。

他原本以为顾佐是来给王翱求情的，却没想到，顾佐在讲清了大义之后，求的不过是给旧人留一份最后的体面。

然而，谋逆大罪，关乎社稷底线，即便秦烈心中动容，这口也不能轻易开。

秦烈刚准备开口回应——

“报——”

死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却小心的脚步声。

紧接着，铁门再次被推开，一道娉婷的身影在数名宫女和听风网密探的搀扶下，缓缓走了进来。

来人身穿华贵的宫廷棉袍，肚子高高隆起，显然已有七八个月的身孕。

正是秦烈的贵妃顾清漪，亦是顾佐的亲生女儿。

看到顾清漪挺着大肚子出现在这阴冷潮湿的死牢里，秦烈的脸色瞬间变了，快步迎上前去，一把扶住她，责怪道：

“清漪？你怎么跑这种地方来了？这里阴气重，你怀着身孕，胡闹什么！”

顾清漪顺势靠在秦烈怀里，脸色微微有些苍白，却带着温婉的笑容。

她轻轻推开秦烈，规规矩矩地向秦烈行了个宫礼：

“臣妾参见陛下，臣妾冒昧前来，扰了陛下办正事，请陛下降罪。”

秦烈握着她冰凉的手，有些心疼：“罪什么罪，快裹紧披风。”

顾清漪此时才转过头，看向跪在地上的父亲顾佐，眼中闪过一抹无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