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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城的风风雨雨,转瞬就蔓延到凤阳。
六月下旬。
河北境内,一座紧挨着官道的寻常小镇。
镇子不大,连一条像样的街道都没有。
正值晌午,日头毒辣,街面上见不到几个行人,只有几只瘦狗蹲在树荫底下吐着舌头。
镇东头有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,门前挂着一块褪了色的酒招子,在风里懒洋洋地摇晃。
客栈二楼临街的雅间里,窗户紧闭。
屋里站着两个人,坐着两个人。
站着两个身穿粗布短打、身材魁梧的壮汉。
这两人面容坚毅,眼神锐利,手上满是厚茧,一看就是惯用刀枪的军中好手。
坐着的,则是一个老者和一个孩童。
老者年过半百,穿着一身寻常富家老仆的青布长衫,两鬓斑白。
那孩童不过十岁年纪,穿着一身单衣,身形瘦小,可坐在那里脊梁骨却挺得笔直。
他面容沉静,眉眼间带着一股超越同龄人的冷峻。
这孩童,正是从凤阳前往京城的朱见深。
“两位校尉……”
王恩压低了声音,带着哭腔向那两名壮汉说道,“外头……外头怎么半天没动静了?咱们到底什么时候下江南啊?”
其中一名壮汉转过身,沉声道:“公公莫慌。慧明大师与周阁老早有安排。早在回京交锋之前,慧明大师便将周阁老的信物交予我兄弟二人,让咱们提前赶赴凤阳。”
另一名壮汉接话道:“不错。若京中大事得成,咱们便拥立殿下回京登基。若有万一,咱们便护送殿下杀出重重包围。咱们买通了凤阳守陵千户,将殿下与公公接出来,本就是防着这手。”
王恩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,颤声道:“可……可咱们刚出凤阳,就听说京里的周阁老和慧明大师都败了!连凤阳那边的官军都在搜捕咱们!咱们往南走,真能逃出去?”
壮汉冷哼了一声:“正因如此,陆路官道走不得。咱们这一路伪装成商贾,折向东南,只要到了海边,上了早已备好的大船,便可由海路径直南下!到了南方福建、广东一带,天高皇帝远,秦烈那贼子的手伸不了那么长!”
听着两人的对白,坐在椅子上的朱见深一言不发。
他伸出小手,轻轻抚平了衣服上的一道褶皱,眼神闪过不甘。
慧明与周守正的筹谋不可谓不周密。
双管齐下,进可攻,退可守。
只可惜,他们低估了秦烈的雷霆手段,更低估了听风网的通天神通。
京城变故生得出乎意料的快。
当陈勋在周守正书房的密室深处搜出半张被火烧毁的密信残片时,整个华夏朝的庞大情报机器,便彻底轰鸣运转起来。
陈勋根本没有浪费半点工夫去凤阳抓人。
他敏锐地断定,朱见深定然已被接出凤阳,且绝不敢贸然北上,唯一的生路就是南逃海路。
一道道八百里加急的密令如雪片般飞出京城。
所有南下的官道、驿站、水路码头,瞬间布下了天罗地网。
听风网的精锐密探倾巢而出,化整为零,沿着各条干线展开了掘地三尺般的搜捕。
此时此刻,客栈楼下。
原本冷清的大堂里,突然多出了几个喝茶的“客人”。
这些人穿着寻常商贾和赶考书生的衣衫,可若仔细观察,便会发现他们喝茶时眼神飘忽,耳朵时刻注意着二楼的动静,右手始终不离腰间或袖口。
客栈老板战战兢兢地端着茶盘,路过一张桌子时,一名中年汉子突然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。
“官……官爷……”
老板吓得脸都白了。
中年汉子从怀里亮出一枚黑铁令牌,上面赫然刻着一只展翅狂鹰——听风网!
“二楼天字号房,住的是什么人?”
中年汉子低声问道。
“是……是两个贩生丝的客商,带着一个老仆和一个小少爷……”
老板抖如筛糠,“今天早晨刚住进来的,一口京腔……”
中年汉子眼中寒芒一闪。
带小孩,带老仆,一口京腔,打凤阳方向来,却往河北边境的小镇藏匿绕路。
找对了!
中年汉子缓缓松开老板,向四周轻敲了三下桌沿。
啪,啪,啪。
清脆的击打声在死寂的大堂里格外清晰。
刹那间,大堂内七八名客人同时站起身来,动作利落。
他们抽出了藏在衣袍下的利刃与连弩,轻手轻脚地向二楼围拢过去。
客栈外,数十名身穿黑甲的押送禁军已经将整座小客栈包围得水泄不通,连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。
二楼雅间内。
正在说话的两名壮汉突然脸色一变,猛地按住了腰间的佩刀。
“不对劲!”
其中一人低呼,“太安静了!楼下的吆喝声没了!”
王恩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:“来……来了?是不是官兵来了?!”
朱见深的眼帘微微垂下,轻声开口:“来的是听风网。”
“殿下快走!”
两名壮汉爆喝一声,抽出腰间钢刀,拔腿就朝后窗冲去,想要破窗护着朱见深的跳楼逃生。
砰!
还没等他们冲到窗前,客栈的房门与后窗同时被人以巨力轰然破开!
木屑纷飞间,数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入房间。
弓弦霹雳作响!
噗!噗!
两声闷响,两名死忠壮汉还没来得及挥刀,腿弯与肩胛便中了几记弩箭,剧痛之下惨叫一声,重重跪倒在地。
几名听风网密探一拥而上,转眼间便将两人的关节全部卸下,卸掉下巴,按在地板上。
“放开我!伪朝狗贼!”
壮汉含糊不清地怒骂着。
“公……公子啊!”
王恩蹲在地上,吓得老泪纵横,嚎啕大哭,“老奴该死!老奴没能护住您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