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整个房间里,顿时乱成了一团。
唯独朱见深没有慌。
他只是静静地坐在椅子上,冷眼看着眼前这场干净利落的抓捕。
一名听风网小头目收起连弩,大步走到朱见深面前,审视着这个十岁的孩童。
“朱见深?”头目冷声问。
“是我。”
朱见深淡淡地点了点头。
“公子!不能承认啊!”王恩在地上哭喊。
朱见深转过头,看了王恩一眼:“王公公,不必喊了。人家既然能摸到这里,就说明一切都结束了。”
说罢,朱见深慢慢站起身来。
他理了理自己有些褶皱的单衣袖口,又伸手掸去了衣角上沾染的一点尘土。
他的动作不紧不慢,沉稳得像是一个准备赴宴的世家名宿。
周围的听风网密探看着这个年仅十岁、却气度异于常人的孩童,心中都不禁泛起一丝惊异。
“公子,咱们……咱们从后门跑!老奴跟他们拼了!”
王恩连滚带爬地扑过来,死死拉着朱见深的手,浑身发抖。
朱见深摇了摇头,抽出了自己的手。
他指了指窗外那些隐隐透出的黑甲,轻声说道:“跑不了的。外面全是人。”
他转过身,面对着听风网头目,清澈的眼眸里毫无波澜:
“走吧。别伤了王公公,我跟你们走。”
头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轻笑道:“好胆色。”
一个时辰后。
小镇外的官道上,一辆囚车早已等候多时。
两名受重伤的心腹壮汉被像死狗一样扔上了后面的马车,而朱见深与王恩则被押上了前面的铁栅囚车。
在上囚车的那一刻,朱见深的脚步微微一顿。
他缓缓转过身,回头望了一眼南方。
天际线处,云霞漫天。
那是他原本计划逃去的方向,那是浩瀚的大海,是繁华的江南,是可以让他苟延残喘、以图后效的庇护所。
可现在,一切都成了泡影。
朱见深收回目光,径直迈步踩着踏板,钻进了囚车之中。
铁门重重关上,上锁的声音在空旷的官道上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出发!押送回京!”
禁军头领拔出腰间长刀,向前一指。
囚车轱辘转动起来,发出“辘辘”的沉闷响声,扬起一路黄尘,朝着北方的北京城驶去。
六月的日头毒辣异常。
囚车里闷热如火炉,铁栏杆被晒得发烫。
王恩缩在角落里,抱紧了膝盖,哭得嗓子都哑了,嘴里不断嘟囔着“对不起先帝”、“老奴无能”之类的话。
朱见深却坐在靠窗的位置,双手搭在膝盖上,任凭颠簸,身子始终挺得笔直。
他的眼睛看着窗外迅速退去的树木与荒野,平静得令人害怕。
三日后,河北与北京交界处的一座官办驿站。
押送队伍在此停歇补给。
禁军侍卫端来了一碗粗米饭和一碗清水,从铁栏杆的缝隙里递了进去。
“吃吧。”侍卫冷冷说道。
王恩早已饿得头晕眼花,可看着那粗糙的米饭,却根本咽不下去,只是搂着朱见深抽泣。
朱见深接过饭碗,细慢咽地吃了几口,又喝了一大口清水。
吃完后,他放下木碗,抬起头,看向守在囚车旁的那名禁军侍卫。
“军爷。”
朱见深开口,声音还很稚嫩,却带着一种古怪的沉稳。
侍卫按着刀柄,斜眼看他:“喊什么喊?老实呆着!”
朱见深面色不改,微笑着问:“军爷,我能问个问题吗?”
侍卫皱了皱眉,看着这个不哭不闹的小孩,终究是没有恶语相向,硬邦邦地吐出一个字:
“问。”
朱见深靠在冰冷的铁栏杆上,歪了歪脑袋,轻声问道:
“秦……陛下……会杀我吗?”
这话一出,原本喧闹的驿站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。
几名正在喂马的禁军侍卫手上的动作都是一顿,转过头来,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囚车里的这个十岁孩童。
替前明余孽当做傀儡,谋逆篡位。
不论这孩子懂不懂事,不论他是不是被胁迫的,只要他身上流着朱家的血,只要他活着,就是天下反秦势力的旗帜。
斩草除根,这是帝王驭世最基本的道理。
那名被问话的禁军侍卫张了张嘴,看着朱见深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,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。
他沉默了。
整整三个呼吸的功夫,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。
见侍卫没有说话,朱见深突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干净,可配合着他那稚嫩的面庞与冰冷的铁囚车,却透出一股十岁孩子绝不该有的苍凉与看透生死的释然。
朱见深缓缓转过头,重新望向车窗外通往北京的方向。
他嘴角微微上扬,用只有自己和身边王恩能听到的声音,轻声自言自语道:
“我猜,他会的。”
“公子啊——!别怕……老奴陪您去啊!”
王恩在一旁老泪纵横,撕心裂肺地哭喊出声。
朱见深没有再说话。
“上路!继续赶路!”
官差的喝骂声再次响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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