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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元七年,六月下旬。
北京,乾清宫。
正午的毒日头挂在半空,把大殿前地上的金砖晒得烫脚。
空气里原本有一股子沉香气,如今全被肃杀的血腥味顶替了。
大殿内外,明哨暗哨站得满满当当。
禁军穿着重铠,手提长枪,连喘气都不敢出大声。
啪、啪、啪。
清脆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响起。
听风网指挥使陈勋一身飞鱼服,腰佩绣春刀,跨过门槛。
在他身后,两个铁甲侍卫押着一个小孩子。
那孩子不过十岁大小,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囚服。
虽然衣服破旧,但洗得干干净净,头发也扎得整整齐齐。
小脸上没有一丁点害怕,反而冷得吓人。
他就这么一步一步往前走,步子不紧不慢,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。
殿门外,老太监王恩被按在地板上。
看着被押进去的孩子,老太监眼眶崩裂,嘴里呜呜直叫,指甲拼命抠着石柱,扣得满手是血。
大殿深处,龙椅之上。
秦烈一身明黄帝袍,冷冷看着走近的孩子。
十岁。
眼前这小子,生在深宫,长在叛军营里。
十岁年纪,不读书不玩闹,脑子里想的却是招揽旧臣、私藏死士、发兵造反!
“微臣陈勋,参见陛下!”
陈勋单膝下跪:“逆贼朱见深,已押解到殿!”
秦烈摆摆手:“退下。”
“遵旨!”
侍卫松开手,退到一旁。
大殿中央,只剩下那个十岁的孩童。
朱见深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。
他没下跪。
就这么昂着脖子,清澈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龙椅上的秦烈。
秦烈靠在椅背上,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案。
敲击声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刺耳。
“朱见深。”
秦烈开口,声音不大,却压得人喘不过气:“你可知罪?”
朱见深嘴角一勾,露出个冷笑。
他仰着头,童颜稚音,说出的话却淬了毒一般:
“我何罪之有?我不过是想杀你,替我父皇报仇!”
“放肆!”
旁边的侍卫怒喝,拔刀出鞘半寸。
秦烈抬手,制止了侍卫。
秦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:“你父朱祁镇,土木堡一役输光了大明精锐,害死几十万汉家男儿!复辟之后,又把救国忠臣于谦砍死在菜市口!
他祸国犹甚,死有余辜。朕赐他一杯毒酒,是替天下万民雪恨。”
“哈哈哈哈!”
朱见深突然尖声大笑起来。
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,刺耳无比。
“成王败寇罢了!”
朱见深死死盯着秦烈,一字一顿:
“你赢了,龙椅是你坐的,史书是你写的,你说什么就是什么!若是我父皇赢了,你秦烈不过就是个造反的乱臣贼子!”
满殿寂静。
十岁的小孩,能说出这番话,换作常人早就惊了。
可秦烈的眼神却没有半分动摇,反而愈发冰冷。
“十岁的年纪……”
秦烈缓缓开口:“勾结朝中旧臣,引周守正入局,甚至调动五百死士深夜夜袭皇城。朱见深,你觉得自己很聪明?”
朱见深挺起胸膛,眼神狠毒:
“我十岁怎么了?你秦烈当年十岁的时候,难道就没想着造反吗?!”
这句话,像是一把匕首,直接扎向龙椅上的皇帝。
站在龙椅侧旁的首辅沈文度,眉头猛地一跳,看向面容冷酷的秦烈。
沈文度跟了秦烈近十年,自是知道秦烈不可能放过这个十岁小孩。
如今他贵为首辅,身在庙堂,可眼里心里,第一位的永远是秦烈的江山和名声。
沈文度一步跨出列,沉声开口:
“陛下——”
他看向秦烈,眼神里满是担忧:
“此子固然大逆不道,但他到底才十岁……如今大案已破,逆贼诛尽,天下一统。若今日在乾清宫当面赐死一个十岁幼童……天下那些不明就里的读书人,难免会议论陛下残暴、容不下前朝血脉。”
沈文度躬身抱拳,字字出肺腑:
“陛下,您的功绩配享千秋,绝不能因这等余孽,留下一笔嗜杀幼童的恶名啊!不如……将他幽禁在凤阳旧宫,派重兵看守,让他终身不得出京?如此既断了他复辟的念头,又能全了陛下的仁德之名。”
沈文度是在替秦烈急。
他不在乎朱见深的死活,他只在乎天下人怎么看秦烈。
他不想让自家明主辛辛苦苦打下来的万世伟业,染上一抹“连孩子都不放过”的污名!
秦烈转过头,深深地看了沈文度一眼。
俩人眼神在空中一碰,秦烈心里全明白。
沈文度是在护着他。
可秦烈更清楚,天下刚定,暗流涌动。
这毒蛇一样的狼崽子,决不能留!
什么仁德之名,什么天下人的议论,他秦烈既然敢坐这龙椅,就敢背这万世骂名!
斩草不除根,祸害的是千千万万的老百姓!
秦烈收回目光,重新落在朱见深身上。
朱见深也听到了沈文度的话,可他脸上没有丝毫感激,反而满是嘲弄。
这眼神,跟死去的朱祁镇一模一样。
骨子里的狠毒,改不了。
秦烈彻底没了耐心。
“沈卿,你的好意,朕心领了。”
秦烈站起身,声音回荡在乾清宫内:
“但十岁就能调动死士、祸乱京师的人,留着就是天大的祸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