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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斩云那一声暴吼被滔天巨浪吞没,数十艘庞大的战舰应声而动。
巨型螺旋桨在江海交汇处搅动起万道白浪,十艘蒸汽巨舰黑烟滚滚,如同一条条游离在水面上的钢铁黑龙,领着后方密密麻麻的护卫舰与运输船,浩浩荡荡地驶离了广州港,扎进了浩瀚无垠的南海之中。
开元八年四月的南海,风急浪高。
刚出港的前两日,全军上下士气高昂,将士们围站在甲板上,看着大华夏的红底金龙旗在海风里猎猎作响,一个个满脸兴奋。
“瞧瞧咱们这华夏号!这钢板,这重炮,这不用帆就能横冲直撞的本事!”
一名陆军新兵拍着冰凉的船栏杆,兴奋得面红耳赤,转着圈跟同伴嚷嚷:
“老子以前在湖南种地,做梦都没想到能踏上这等天神一样的巨舰!这要是一炮轰过去,红毛鬼那木头破船还不直接粉身碎骨?!”
“就是!咱们这次跟着郭元帅去,分明就是去领功劳的!”
旁边几个年轻士兵也跟着哈哈大笑。
然而,这股子新鲜劲儿与兴奋劲儿,才过了短短三天,就被残酷的大海撕得粉碎。
到了第四日,舰队驶入深海区。
海风陡然变猛,数丈高的大浪前仆后继地拍打着庞大的船身。
即便是千吨重的蒸汽巨舰,在茫茫大海里也如同一只巨型木屐,上下起伏,左右摇晃。
陆军士兵大多来自湖南、湖北、江西等内陆省份,几时见过这般山摇地动的大风浪?
一时间,晕船的症状如瘟疫般在大军中蔓延开来。
“呕——!”
甲板上、舱室里,呕吐声此起彼伏。
不少平日里能徒手撕鸡、力大无穷的北方猛士,此刻脸色惨白,双腿软得像面条,趴在船舷边吐得胆汁都要冒出来,连站都站不稳。
不仅如此,南洋气候湿热,海风里夹杂着浓重的盐分与潮气,许多不习惯湿热的士兵身上开始冒出一串串红彤彤的湿疹,抓得血肉模糊,刺痒难忍。
下层兵舱内,空气闷热得如同一座大蒸笼,弥漫着酸臭与药草混合的味道。
“军医!快叫军医!”
一名千户扶着靠在床板上的士兵,急得满头大汗地大喊。
“来了来了!”
几名背着木箱的军医连跑带摔地冲进舱室,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,动作熟练地解开密封的药箱。
“都别慌!陛下早有交代,这是水土不服!”
领头的军医拔出小玻璃瓶的木塞,将几丸白色的“青蒿精丸”倒出来,塞进发烧打摆子的士兵嘴里,又舀了一碗凉开水灌下去。
“把朝廷发的水晶膏往疹子上抹!防瘴口罩都戴上!饮水必须喝烧开的!伤口有破皮的,立刻用酒精擦洗!这是军令!”
军医们穿梭在各处舱室,给起疹子的擦药,给发烧的喂丸药,给晕船的扎针。
虽然军中吐声一片,但得益于常宁与苏济世准备的万全药物,整整两万陆军愣是没有一个人因为疫病倒下!
午时刚过,下层兵舱的大门被吱呀一声推开。
大元帅郭斩云身穿一领寻常的暗青色布衣,没有带亲兵,手里端着一个粗瓷大碗,大步走了进来。
大碗里盛着糙米饭、几块咸鱼干以及一小勺熟石灰澄清过的咸菜汤。
“元……元帅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