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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从远处刮过来,卷着细沙打在脸上,生疼。
路上见不到一个行人,只有偶尔驶过的拉煤卡车,扬起漫天灰尘,呛得男人直咳嗽,也让他更加确定,这条路足够偏僻,足够安全。
男人弓着腰,使劲蹬着自行车。
帆布包用绳子绑在后座上,随着车子的颠簸一上一下地晃动,发出“咚、咚、咚”的声音,像一个不规则的节拍器。
夕阳在他身后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投在前面的土路上,像一个黑色的鬼魂在前面引路。
他低着头,盯着那个影子,一步一步地追着它走。
大约骑了一个小时,一座老旧的钢索吊桥出现在眼前,桥身的铁锈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,像一条匍匐在河面上的巨蟒。
那是黄河大桥,连接着黑金市和他的老家,也是他现在唯一的退路。
吊桥的钢索锈迹斑斑,上面缠着破旧的布条,桥面的木板很多已经腐朽了,骑上去的时候能听见木板在车轮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,有些地方甚至能透过木板的缝隙看见
男人推着自行车上了桥。
不是不想骑,是不敢骑。
桥面的木板太松了,有几块甚至翘了起来,露出
他一手扶着车把,一手扶着后座上的帆布包,一步一步地往前走。
走到桥中央的时候,他停下来。
不是因为累了。
是因为他看见了桥下的黄河。
夕阳正在落下去,河面上铺满了碎金般的光芒。
河水很急,翻滚着、咆哮着、向着东方奔涌而去,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。
他盯着那河水看了几秒钟,突然有一种冲动——想把那个帆布包扔下去。
扔下去,就什么都没有了。
没有证据,没有血迹,没有那本影集。
他没有扔。
不是因为舍不得。
是因为他看见桥头那边有一个人。
一个穿着军大衣的老头,蹲在桥头抽烟。
老头的目光正朝着他这个方向看过来。
男人低下头,继续推着车往前走。
从老头身边经过的时候,老头说了一句:“过桥啊?天快黑了。”
男人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老头“嗯”了一声,把烟头弹进了黄河里。
烟头在河面上打了个旋,然后被水吞没了,连一点火星都没有剩下。
过了桥,男人重新跨上自行车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黄河大桥在他身后渐渐变小,变成一根细细的线,最后消失在暮色里。
桥那边,是黑金市的辖区。
桥这边,是他老家的地界。
他松了口气。
那口气吐出来的时候,他感觉到自己肩膀上的重量轻了一些。
不是真的轻了,是心理上的。
就像一个做了一整夜噩梦的人,在窗帘缝里看见第一缕晨光时,那种从骨子里涌上来的、劫后余生般的松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