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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那种响亮的大哭,而是一种有气无力的、断断续续的哼唧,像一只快要没电的玩具发出的声音。
他掀开里屋的门帘。
老婆侧躺在炕上,脸色蜡黄,眼窝深陷,整个人像一张被揉皱的纸。
她怀里抱着孩子,孩子的小脸憋得发紫,嘴唇干裂,哭声已经变成了微弱的喘息。
看见他进来,老婆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的眼泪就掉下来了。
没有声音。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从眼眶里滚出来,顺着脸颊流进耳朵里,流进枕头里。
她没有问他这段时间去哪里了,没有问他为什么不早点回来,甚至没有问他手里拎着的那个帆布包里装的是什么。
她只是哭。
安静地、无声地、绝望地哭。
孩子还在哼唧。
男人站在门口,看着炕上这两个奄奄一息的人,站了大约有两分钟。
他把帆布包塞进床底下,转身去了厨房,舀了一瓢水,倒进锅里,生了火。
水烧开的时候,他从柜子里翻出一袋挂面,折成两截扔进锅里。
面条在沸水里翻滚,散发出一种朴素的、令人安心的香气。
他端着一碗面走进卧室,把碗放在炕沿上。
老婆没有动。
她只是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感激,不是怨恨,更像是一种空洞的、麻木的认命。
好像她已经接受了这样一个事实:这个男人回来了,他给她煮了一碗面,这就是她能指望的全部了。
他把孩子从她怀里抱起来。
孩子很轻,轻得不像一个已经出生几个月的婴儿。
小脸皱巴巴的,像一颗风干的枣。
他抱着孩子,走到院子里,坐在门槛上。
孩子在他的臂弯里渐渐安静下来,不再哭了,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,看着头顶那片黑色的天空。
邻居家的老太太从墙头探出头来,看见他,愣了一下,然后叹了口气。
“你可算回来了,”老太太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老年人特有的唠叨,“你媳妇儿这几天可受罪了,水都喝不上一口热的。我给她送了两回饭,总不能天天送,我家也一大堆事儿呢。”
男人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老太太又看了他一眼,欲言又止,最后缩回了墙头。
他坐在门槛上,抱着孩子,心里什么都没有想。
或者说,他不敢想。
因为只要他一闭上眼睛,就会看到那个画面——那个女人,那双眼睛,那口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、闷闷的“嗬”。
夜深了。
老婆和孩子都睡了。
孩子吃了面喝了水,终于不再哼唧,睡得很沉。
老婆也睡了,呼吸均匀,眉头却还是皱着的,像是在梦里也在承受着什么。
他脱了鞋,爬上炕,在她身边躺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