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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睁着眼睛,盯着头顶的房梁。
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,白线从门口一直延伸到炕沿。
房梁上挂着一串红辣椒,在月光下像一串暗红色的铃铛。
他想起了白晓娟家门口的那棵石榴树,那些红彤彤的果子,坠在枝头,没有人摘。
他的右手指尖轻轻摩擦着左手虎口上那道划痕。
白晓娟的指甲留的。
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枕头上有一股太阳的味道。
老婆今天晒过枕头了。
他闭上眼睛。
黑暗里,白晓娟的脸浮现出来。
她笑着,穿着白裙子,站在石榴树前面。
他的嘴角微微上扬。
他侧过身,从床底下摸出那个帆布包。
包的拉链拉得很紧,他小心翼翼地拉开,发出细微的“嘶——”的声音。
在这个寂静的夜里,这个声音大得像一声尖叫。
他停下来,侧耳听了一下。
老婆的呼吸没有变化,孩子也没有醒。
他把手伸进包里。
指尖触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。
那是一本影集,塑料封皮,封面上印着褪色的牡丹花图案,是那种八十年代末很常见的家庭影集。
他在黑金火车站旁边的一个地摊上花两块钱买的。
他把影集抽出来,翻开。
第一页是白晓娟的彩色照片。
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,站在石榴树前面,微微侧着头,笑着。
阳光打在她脸上,她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。
她的眼睛很好看,不是那种特别大的、圆溜溜的眼睛,而是细细长长的,眼尾微微上挑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妩媚。
男人的手指在那张照片上轻轻滑过。
他的指尖触到了她脸上的那个笑容。
他想起今天下午的事。
他正在客厅里翻东西的时候,她突然从卧室里出来了。
她身上穿着一件浅色睡衣,头发有些乱,脸上带着还没睡醒的懵懂。
他本来没打算对她做什么,但她突然大叫抓小偷,边喊边往门外跑,此举让他瞬间慌了神,不记得后面做了什么。
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,门已经关上了,收音机被他开到了最大音量,邓丽君正在唱《小城故事》,而白晓娟已经倒在了地上。
他没有来得及做那件事。
不是不想,是太紧张了。
他的手一直在抖,抖得连刀都握不稳。
他在她身上捅了第一刀之后,就停不下来了。
一刀,两刀,三刀……他不记得自己捅了多少刀,只记得她的手一直在挡,指甲划破了他的虎口。
二十六刀。
事后他数过。
每一刀他都在脑海里回放过无数遍,像播放一部他最喜欢的电影,反复看,反复品味,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。
他翻到影集的第二页。
还是白晓娟。
这次是她和一个男人的合影,两个人站在黑金饭店门口,男人搂着她的腰,她靠在他肩膀上,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。
他盯着那个男人的脸看了很久。
这个男人,后来怎么样了?
他知道自己未婚妻死了,一定哭了吧?一定很伤心吧?一定觉得自己的人生完蛋了吧?
男人突然觉得很好笑。
他捂着嘴,肩膀一抖一抖的,无声地笑了很久。
老婆翻了个身。
他猛地停下来,把影集合上,塞回帆布包里,拉好拉链,把包塞到床底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