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他闭上眼睛。
白晓娟的脸浮现在黑暗里。
她笑着,眼睛弯弯的,像两道细细的月牙。
他想,可惜了。
真可惜。
接下来的几年,男人过着一种极其“正常”的生活。
他在村里的砖瓦厂找到了一份活,搬砖、码砖、装窑,一天干十二个小时,挣八块钱。
他干活很卖力,不偷懒,不耍滑,工头说他是个实在人。
他和工友们一起蹲在工地上吃午饭,啃着干馒头就着咸菜,听他们讲黄段子、骂老板、抱怨家里的婆娘。
他也会跟着笑,跟着骂,跟着抱怨,演得恰到好处。
没有人知道他床底下藏着一本影集。
没有人知道他在深夜里会把它翻出来,一页一页地看,一遍一遍地回味。
没有人知道他每次看到白晓娟的照片时,身体里都会涌起一股燥热的、难以压制的冲动。
那股冲动像一头困兽,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,撞得他整夜整夜睡不着觉。
他试着用别的东西来压住它。
他去县城的小发廊里找过女人。
二十块钱一次,灯光昏暗,床单上有烟味和别人的体液味。
那个女人很胖,脸上的粉厚得能刮下来一层,躺下之后就不动了,像一个任人摆布的布娃娃。
完事之后,他觉得更空虚了。
不是那样的。
他要的不是这个。
他要的是那个下午——那种绝对的、不可逆转的、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生杀予夺的权力感。
那扇关上的门,那台开到最大音量的收音机,那个如天仙般美丽的女人,还有她的诱人胴体。
这些东西像毒品一样,在他的血管里流淌,让他上瘾,让他欲罢不能。
但他忍住了。
一年、两年、三年、四年、五年,他以为自己可以一直忍下去。
第六年的春天,男人在砖瓦厂搬砖的时候,被一块从传送带上掉下来的砖头砸中了脚趾。
指甲盖裂了,血流了一鞋。
工头让他回家休息几天。
他坐在门槛上,把鞋脱了,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脚趾。
血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,渗进干裂的泥土里,像一朵一朵慢慢绽开的小红花。
他看着那些小红花,突然想起了白晓娟。
她的血也是这样一滴一滴地流出来的。
从她身体里流出来,流到地上,流到他的鞋底上,流到他这辈子都洗不掉的地方。
他把鞋穿上,站起来,走进了屋里。
老婆正在厨房里洗碗,听见他进来,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:“饭在锅里。”
他没有应。
他走进卧室,从床底下摸出那本影集。
塑料封皮已经泛黄了,牡丹花的图案已经模糊不清了,但里面的照片还是完好的。
白晓娟还是那个样子,穿着白裙子,站在石榴树前面,笑着。
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影集塞进帆布包里,背上包,走出了家门。
老婆从厨房里追出来,问他去哪儿。
他没有回头。
“出去打工。”他说。
黑金市,他又回来了。
他骑着自行车在路上颠簸着,窗外的风景从戈壁变成了农田,从农田变成了工厂,从工厂变成了城市。
天色渐渐暗下来,远处的天际线上升起了星星点点的灯光。
他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灯光,心跳一点一点地加快。
六年前,他仓皇逃离这座城市,像一个被打败的逃兵。
现在,他又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