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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像一头迁徙的野兽,从不在同一个巢穴里停留。
这头野兽在黑暗中蛰伏了几天,试探着伸出了爪子。
警察还在供电局周围巡查,但那股紧绷的气息已经松了。
他观察过,守在路口的便衣从七八个减到了两三个,眼神也不再像刚开始那样锐利,更多的时候只是靠着电线杆抽烟,偶尔聊几句闲天。
抓不到的。
他想。
这么多天了,连个影子都没摸到,黑金的这些警察,不过如此。
他开始出门走动,恢复了之前的作息。
白天上班,下了班跟工友们去小酒馆喝酒,喝完酒去街边的小歌厅跳舞。
日子照旧,但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。
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。
像饿了,但肚子不饿。
像渴了,但喝水不解渴。
他的手有时候会不自觉地攥成拳头,松开,再攥紧。
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翻涌,找不到出口,憋得他浑身难受。
尤其是在深夜里,躺在床上,听着窗外的风声和远处的火车汽笛,那种空虚感就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把他淹没。
他盯着天花板,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那声音——不是小李的尖叫声,不是小石的呼救声,是另一种声音。
是刀刃划破皮肤的闷响,是血液喷溅到墙上的嘶嘶声。
那些声音在深夜里变得格外清晰,像一首只有他能听见的歌。
他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了。
一个朋友问他:“兄弟,去不去包头?那边厂子在招锅炉工,工资这个数。”
那工友伸出三根手指,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:这活儿你干不干?
不干有的是人干。
他几乎没有犹豫。
黑金这个地方,他待腻了。
警察虽然没找上门,但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让他不舒服。
包头好,没人认识他,没人知道他以前的事。
新的地方,新的猎物。
走的那天,他没跟任何人告别。
出租屋里的东西收拾起来很简单——一个帆布提包,装了几件换洗衣服,一把弹簧刀塞在最底层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大半年的屋子,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窗台上那盆仙人掌还绿着,水杯里还剩半杯凉茶。
他伸手关了灯,关上门,走了。
火车是傍晚的。
绿皮车厢里弥漫着泡面和汗臭味,硬座,三人的长椅挤了四个人。
他靠窗坐着,看窗外的风景一帧一帧地后退。
黑金的灯光渐行渐远,最后变成天边一抹模糊的橘黄色光晕。
对面坐着一对年轻夫妻,抱着个一岁多的孩子。
孩子哭了一路,妻子手忙脚乱地哄,丈夫在旁边不耐烦地抽烟。
他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旁边坐着一个老头,花白头发,满脸皱纹,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。
老头絮絮叨叨地跟他说话,说他去包头是去看儿子,说他儿子在包头混得不错,说包头比黑金好,说人往高处走,水往低处流。
他嗯嗯啊啊地应着,一句也没往心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