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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通愣了一下:“连夜?”
“连夜。”张国明的语气不容置疑,“早一天出结果,早一天破案。”
晚上九点,周通带着样本坐上了开往省城的长途班车。
九十年代末的夜路不好走,柏油路面坑坑洼洼,车灯照出去只有两团昏黄的光。
周通坐在最后一排,怀里抱着保温箱,颠得骨头都快散架了。
窗外是一片漆黑,偶尔经过一个小镇,才能看见几盏零零星星的灯火。
他盯着窗外,脑子里反复过着案发现场的画面——那张血肉模糊的脸,那些深可见骨的刀伤,那块被割掉的头皮……
“师傅,”周通朝前面喊了一声,“到省城还得多久?”
“早着呢!”司机头也不回,“路不好走,至少四个小时!”
周通叹了口气,把保温箱又往怀里搂了搂。
姚文泉被关在公安局的临时羁押室里,等着结果。
那是一间不到六平米的小屋子,墙上刷着半截绿漆,下半截已经蹭得发黑。
一张铁架子床,上面铺着薄薄的一层褥子,散发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霉味。
没有窗户,只有门上一个巴掌大的小窗透进来一点光。
姚文泉坐在床边,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,眼睛盯着对面墙上的一道裂缝,一动不动。
他睡不着。
一闭眼就是杨芳躺在血泊里的样子——那双没有耳朵的头,那块露出白骨的头皮,那些翻开着皮肉的刀伤……
他猛地打了个寒颤,把脸埋进手掌里。
走廊里偶尔传来值班警员走动的声音,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,“咔、咔、咔”,一下一下的,像踩在他心口上。
他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:不是我干的。我没杀人。等结果出来,他们就知道了。
可那个声音——那个一直藏在心底深处的声音——却在悄悄地问:万一呢?
万一指纹对上了呢?
万一……
他不敢再想下去。
三天后。
省厅的结果终于传过来了。
那是一个阴天,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,像是要塌下来似的。
张国明一早就到了办公室,泡了一杯浓茶,坐在电话机旁边等。
周通和王瑞也在。
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“滴答滴答”的声音。
上午十点十七分,电话响了。
张国明几乎是瞬间接起来的:“喂?”
“国明,是我,李国栋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疲惫,像是熬了一整夜,“结果出来了。”
张国明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:“怎么样?”
“排除了。”李国栋的声音很清晰,一个字一个字地砸进张国明的耳朵里,“精斑不是你们那个嫌疑人的。DNA位点完全对不上。”
张国明沉默了。
电话那头李国栋还在说着什么,好像是说样本很新鲜、检测过程没有问题、结果可信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以上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