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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那张脸还在。
不是余秀兰的脸,是他自己的脸。
他坐在炉子前,用一把改锥刮着炉箅子上的残渣,刮着刮着,手停了。
他想起了一件事。
他蹲在那个ce所里的时候,腰间的钥匙链响了。
那个钥匙链上挂着一个圆形的金属配件——那是矿井安全灯的底座卡扣。
他在矿上干过三年,那个配件是他从更衣室里顺走的,一直挂在钥匙链上,当个装饰。
那天出门的时候他忘了摘下来。
那个女人有没有注意到?
他不确定。
他蹲下去的时候,钥匙链确实响了。
但那个声音不大,她又在紧张,可能没听见。
也可能听见了,但不会想到那是什么东西。
可能。
他讨厌这个词。
第七天夜里,他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上那道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月光,听着远处火车经过时铁轨发出的沉闷震颤。
他的身体又热了。
那种热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从他的小腹开始,一路往上蔓延,烧到胸口,烧到喉咙,烧到大脑。
它把那些恐惧、焦虑、谨慎全都烧成了灰烬,只剩下一种纯粹的、原始的、不可阻挡的欲望。
他已经忍了七天了。
忍够了。
他翻过身,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刀。
刀刃在月光下闪了一下,他把它举到眼前,看着刀尖上那个极小的缺口——那是那天早上在ce所里,刀刃蹭到水泥墙时留下的。
他伸出拇指,摸了摸那个缺口。
然后他坐起来,开始穿衣服。
1998年11月30日,凌晨六点四十分。
黑金市的冬天,早上六点多天还是黑的。
氟化盐厂的大门口亮着一盏碘钨灯,惨白的光把厂门前一小块地面照得像手术台。
夜班的工人三三两两从厂区里走出来,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一个巨大的“困”字——十个小时的流水线作业,耳朵里全是机器的轰鸣声,鼻腔里全是氟化氢那股呛人的酸味,眼睛被灯光和粉尘折磨得又红又涩。
崔金萍从厂门里走出来的时候,打了个大大的哈欠。
她今年二十四岁,在黑金这个西北小城里,二十四岁的姑娘大多已经结了婚,有的甚至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了。
但崔金萍还没有。
她挑。
不是眼光高,是她想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。
这个念头在1998年的黑金市显得有些奢侈,但她不在意。
她在意的事情不多——下班后能洗个热水澡,周末能去百货大楼逛逛,过年能攒钱给家里买一台新电视。
她把工装脱了,换上了自己的衣服。
一件乳白色的高领毛衣,外面套一件暗红色的羽绒服,羽绒服是去年在兰州买的,花了她将近一个月的工资,但保暖效果确实好,零下十几度的风打在脸上,身上还是暖和的。
鞋底已经磨得有点偏了,但她舍不得扔,这双鞋舒服,走路不累。
她背着一个小小的黑色挎包,包带斜挎在肩上,挎包的拉链上挂着一个毛线做的小兔子,是她自己勾的,白色的,耳朵粉红色。
从氟化盐厂到她租住的地方,走路大约二十分钟。
她租的房子在城东一片老居民区里,那是一片五层高的红砖楼,建于七十年代末,墙体上的涂料早就掉光了,露出
楼与楼之间的空地上停着几辆报废的卡车,车斗里堆着附近人家不要的旧家具和废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