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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走得很慢。
不是故意慢,是困。
十个小时的夜班耗光了她的全部精力,她的眼皮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,每走几步就要使劲眨一眨,才能勉强保持睁开。
她沿着建设路往东走,经过那个还没开门的国营早点铺,经过那个永远关着门的五金店,经过那棵被风吹歪了的老槐树。
路上几乎没有行人。
这个时间点,正常上班的人还没起床,上夜班的人刚下班,上白班的人还在被窝里跟闹钟作斗争,整条街都属于她一个人。
她不知道的是,她不只一个人。
在他身后大约五十米的地方,有一双眼睛。
那是一个男人。
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袄,棉袄的领子竖起来,遮住了半张脸。
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——不是正常的走路,而是一种刻意放慢了节奏的、不发出声响的、像猫科动物接近猎物时的潜行。
他的脚步和她保持着一种精确的同步。
她快,他快。
她慢,他慢。
她停下来揉了揉眼睛,他也停下来,侧身站到一棵树后面,点了一根烟,低着头,把烟雾吐进自己的领口里。
他知道这条街。
这附近所有的街他都走过,不止一遍。
他知道哪个巷子是死胡同,哪栋楼有两个出口,哪个院子里的狗不叫,哪个早点摊的老板五点就出摊。
这些信息是他用无数个清晨和黄昏换来的,像蜘蛛织网一样,一根一根地搭,一根一根地连,最终织成一张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网。
他看着崔金萍的背影,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。
她有几步路的走姿有些别扭,像是没睡醒的人在梦游,但这反而让她显得更真实、更脆弱、更不像那些他在街上看到的、昂首挺胸走路的女人。
那些女人不好惹。
她们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——一种“你动我试试”的东西。
但这个姑娘没有。
她就是一个刚刚下夜班、只想回家睡觉的普通姑娘。
这种人,最好下手。
崔金萍拐进了一个巷口。
巷口有一个生了锈的铁牌子,上面写着“东岗新村3号楼”。
铁牌子吹得哗哗作响。
她走进巷子的时候,高跟鞋踩在水泥路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,在两边高墙的反射下形成了一种立体声的效果,整条巷子都回荡着她的脚步声。
嗒。
嗒。
嗒。
那声音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男人掐灭了烟头,把烟蒂塞进裤兜里——不能留下烟头,烟头上有唾液,唾液里有DNA,这个知识他在监狱里学到过。
他加快脚步,跟着她拐进了巷子。
3号楼是一栋五层的红砖楼,没有单元门,没有门禁,没有任何阻止一个陌生人走进去的东西。
楼梯是露天的,水泥台阶上长了一层墨绿色的苔藓,台阶的边缘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发亮,像被人细心打磨过一样。
楼梯的扶手是铁管的,漆皮剥落了大半,露出生了锈的铁管,摸上去一手铁锈味。
崔金萍上了楼梯。
她走得很慢,一步一个台阶,右手扶着那根生锈的铁管,左手拎着挎包。
走到二楼的时候,她没有继续往上。
她转身朝走廊那边走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