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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姨从门口走出来的时候,眼睛的余光扫了一下走廊的尽头。
楼梯拐角处,什么也没有。
她没在意,沿着走廊朝楼梯口走去,棉拖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噗噗的闷响。
路过崔金萍身边的时候,她又说了一句:“快进屋吧,外面冷,别冻着。”
“哎,王姨您慢走。”崔金萍已经把门打开了。
王姨走到楼梯口,下了楼。
她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渐渐远去,从二楼到一楼,从噗噗噗变成咚咚咚,最后消失在巷子的方向。
男人站在三楼的楼梯口,后背紧贴着墙壁,大气都不敢出。
他刚才的反应几乎是本能的——一看到那扇门打开,他立刻转身,三步并作两步地蹿上了三楼,动作快得连他自己都惊讶。
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着,不是因为运动,而是因为一种近似于愤怒的情绪正在他的血管里膨胀。
那个婆娘。
那个该死的婆娘。
他的拳头攥紧了,指甲掐进了掌心里。
他竖起耳朵,听见那个女人下了楼,脚步声越来越远。
他又等了几秒,确认没有其他动静,才从三楼的楼梯口探出头,往二楼走廊看了一眼。
门关着。
那扇暗红色的防盗门关得严严实实的,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,那是屋子里灯光的颜色。
他在楼梯口站了大约半分钟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,眼睛里的温度一点一点地降下去,降到零度以下。
然后他上到了四楼。
四楼的楼梯拐角处,风很大。
这栋楼的楼梯间是开放式的,四楼的楼梯拐角正好对着一个风口,冬天的西北风从这个口子灌进来,裹挟着细小的沙粒和煤灰,打在脸上像被砂纸磨。
男人站在风口,从兜里摸出一根烟。
“红塔山”,红白色的烟盒,上面印着一座白色的塔。
他抽出一根,叼在嘴里,又从另一个兜里摸出一个一次性打火机——透明的塑料壳子,里面装着淡绿色的液体,打火机的正面贴着一张比基尼女郎的贴纸,贴纸被磨花了,女郎的脸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他打了三下火。
第一下,火苗被风吹灭了。
第二下,手指太僵,没打着。
第三下,他用左手拢住火苗,终于点着了。
他深深地吸了一口,把烟雾含在嘴里,没有立刻吐出来,而是让那口烟在肺里停留了几秒钟,像是在把什么东西压下去。
然后他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把烟从鼻腔里放出来,两道灰色的烟柱在冷风里立刻被撕裂、打散、吹得无影无踪。
他靠在楼梯拐角的栏杆上,看着二楼走廊的方向。
从这个角度,他看不到那扇门,但他可以看到走廊尽头的一小块地面。
那块地面被一楼某户人家窗户里透出来的光染成了暗黄色,像是铺了一块发霉的地毯。
他在心里把那整个过程重新过了一遍。
从盯上她,到尾随,到她上楼,到她找钥匙,到那个婆娘出来——每一个环节都算得好好的,就差那么几秒钟。
三秒钟。
不,也许两秒钟。
如果那个婆娘晚出来两秒钟,他的右手就已经捂住了那个姑娘的嘴,他的左手就已经把刀贴在了她的脖子上,他的身体就已经把她顶进了那扇门里。
两秒钟。
他把烟灰弹在地上,灰白色的烟灰落在水泥台阶上,立刻被风吹散了。
他不打算放弃。
这根烟是他的中场休息。
他抽得很慢,每一口都吸得很深,像是在从这根烟里汲取某种能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