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铅灰色的云层死死压在城市上空,把仅有的日光遮得严严实实。
风裹着国营煤矿的煤烟,无孔不入地钻进老街的每一条巷弄,空气里常年飘着一股铁锈混着煤灰的冷腥气,吸一口,肺腑都冻得发紧。
这座依托矿产兴起的小城,永远是灰蒙蒙的,路面常年积着洗不净的黑垢,老旧平房挨挨挤挤,交错的窄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藏住了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与罪恶。
房间里,空气凝滞得可怕。
男人垂着眼,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的折叠小刀,刀刃光洁,没有一丝多余污渍。
他做事,从来讲究极致的规整与完美,容不得半点潦草。
这不是他第一次动手。
此前数次,他都败在一时心急,收尾粗糙,留下的“痕迹”残缺凌乱,达不到他心中的标准。
于他而言,每一次收尾都是一场精密的创作,不是潦草的杀戮,既然要留存念想,就必须做到极致完美,无可挑剔。
他的动作缓慢、沉稳,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仪式感,每一个角度、每一处落点都经过精准判断,冷静得不像身处凶案现场,反倒像一名苛求细节的匠人,在打磨一件独一无二的作品。
房间里死寂沉沉,唯有窗外漏进来的冷风,轻轻掀动泛黄的旧床单。
床榻上,崔金萍静静躺着,再也没了往日鲜活的气息。
年轻的躯体彻底失去温度,冰冷得像一块褪去生机的白玉,所有鲜活与热烈,都被这个寒冬彻底冻结。
男人俯身,有条不紊地整理着手边的物件,动作轻柔却冷漠。
他从内袋摸出一只透明塑料袋,是黑金市百货大楼的老式购物袋,塑料质地已经微微发脆,袋身印着的红色五角星褪得发淡,只剩一圈模糊的轮廓,搭配着褪色的印刷字体,是独属于九十年代的市井印记。
他小心翼翼将物件逐一放入袋中,轻拿轻放,刻意避开挤压磕碰,偏执地守护着这份病态的“完整”。
袋口被他细细扎紧,打成一个规整的活结,随后贴身塞进夹克内兜,牢牢护住,像是藏着世间最珍贵的珍宝。
做完这一切,他捏住刀柄,将刀锋在床单干净的位置缓缓擦过,仅两三下,便抹去了所有痕迹。
刀身重新恢复锃亮,不见一丝血迹,随后他抬手,将刀具稳稳插进后腰皮带,贴合腰身,隐蔽无痕。
他抬眼,最后扫视了一遍狼藉的房间,目光平静无波,没有慌乱,没有愧疚,只有审视作品落幕的漠然。
“你也算是值了。”
男人低声开口,嗓音低沉沙哑,带着一丝诡异的惋惜,在死寂的房间里轻轻回荡。
“我一般不收这么多件。”
这句轻飘飘的话,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——这不是首例,在无人知晓的暗处,他早已犯下多起罪案,早已熟练掌握整套完美脱罪的流程。
话音落下,他不再停留,转身迈步走向房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