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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旧的木门合上时,发出一声沉闷厚重的“砰”响,震动了经年累月积下的灰尘,细碎的灰絮簌簌飘落,落在冰冷的地面上,悄无声息地掩埋了屋内最后的生机。
门外的冷空气瞬间裹挟而来,刺骨的寒意顺着衣领钻遍全身,混杂着远处锅炉房飘来的浓重煤烟,呛得他低低咳嗽了两声。
他抬起手腕,目光落在那块老旧的机械手表上,表盘清晰显示:十一点四十五分,差一刻正午。
他的时间不多了。
再过一会儿,黑金公司下班铃声就会响彻整片街区,上千名工人会涌出厂区,填满纵横交错的街巷。
往日冷清的老巷会瞬间人声鼎沸、车来人往。
他必须在此之前彻底消失,融进市井人流里,像一滴水汇入大海,不留半点踪迹。
他抬手拉高夹克拉链,严严实实抵住下巴,又竖起立领,精准遮住脖颈处几道新鲜的抓痕——那是受害者最后的挣扎痕迹,也是他唯一的破绽。
他微微低头,压着帽檐,脚步平稳且急促,不慌不忙,没有半分逃窜的狼狈,完美伪装成冬日赶路的普通工人。
行至巷口,他的脚步骤然一顿。
地面泥水洼里,泡着一张被风吹落的旧报纸,版面微微发潮,字迹却依旧清晰。
头版粗黑的宋体大标题刺眼夺目:《扫黄打非成果显著,我市整治市容风气成效斐然》。
标题下方配着一张新闻照片,几名民警站在一排关停的发廊灯箱前,身姿挺拔,笑容明朗。
男人盯着照片里刺眼的笑容,唇角勾起一抹极淡、极冷的嗤笑。
他轻轻“啧”了一声,抬脚落下,鞋底稳稳碾过那行标题、碾过照片里民警的身影,将整版光鲜的新闻踩在脚下,也踩碎了这世间表象的安稳。
十一点四十分。
老街外的菜市场出口,王彩花提着沉甸甸的菜篮子,缓步走出人流。
冬日的天色愈发昏暗,乌云压得更低,像是浸透了冷水的旧棉絮,沉甸甸罩在头顶,把天光压得稀薄暗沉。
风不算烈,却带着北方深冬独有的刺骨寒意,无孔不入地扎进衣袖、领口,刮得人脸颊发麻,指尖发僵。
王彩花的大半头发早已花白,一丝不苟挽成一个紧实的脑后发髻,两根磨得发亮的黑色铁发卡牢牢固定,是中年市井妇人最朴素的模样。
常年操劳的痕迹,深深刻在她的脸上,眉心一道深刻的“川”字纹路,鼻翼两侧两道沟壑顺着脸颊垂至下巴,每一道褶皱里,都藏着日复一日的生计奔波、柴米油盐的操心。
她手里的竹编菜篮沉甸甸的,里面装着半捆青菜、一块五花肉,还有一小兜给女儿买的橘子,是九十年代普通工薪家庭最寻常的冬日午餐食材。
寒风穿过空荡荡的巷弄,卷起地上的煤灰与碎纸,无声盘旋。
她缩了缩脖子,把旧棉袄的扣子扣到最顶端,嘴里低声念叨着天气太冷,脚步匆匆地往女儿家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