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嘴微张着,像在说什么没说完的话。
“金萍,金萍你醒醒,妈来了,妈给你做饭来了……”
她语无伦次地说着,手从女儿的脸上滑到肩膀上,从肩膀上滑到胸口。
手指触到了那个窟窿的边缘——皮肤在这里突然断掉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光滑的、湿漉漉的凹陷,像被什么东西挖走了一块。
她的手指探了进去,触到了肋骨。
光滑的、冰冷的、一棱一棱的骨头,上面还挂着一些残破的肌肉纤维。
她发出一声尖叫。
不是电视剧里那种悠长而富有戏剧性的尖叫,而是一种短暂的、尖锐的、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的声音,短促而高亢,然后突然中断,像一根绷得太紧的琴弦断了。
她把手抽出来,手指上沾着暗红色的黏液,在空气中拉出一道细细的丝。
她的目光移到了女儿的手腕上。
那里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手。
只有两根骨头从皮肤里伸出来,像两根从土里挖出来的树根,白色的,光滑的,在骨头的末端,可以看到骨髓腔里的暗红色物质。
“手呢?金萍,你的手呢?”
她开始在床上翻找,掀开被子,掀开枕头,掀开床单。
她像一个丢了东西的人在疯狂地翻箱倒柜,以为女儿的手只是被藏在了某个地方,只要翻一翻就能找到。
床单被她掀起来的时候,女儿的下身露了出来。
那里的混乱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。
整个会阴部都不见了,留下的是一片不规则的、参差不齐的创面,可以看到皮下的脂肪组织、被切断的肌肉、以及更深处灰白色的筋膜。
血已经流干了,暴露在空气中的组织开始发黑、发干,像一块被遗忘在案板上的生肉。
王彩花没有再尖叫。
她的声音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,像是有人在她喉咙里关了一个开关。
她张开嘴,面部扭曲成一个奇怪的表情——那不是哭,也不是笑,而是一种超越了这两种情绪之外的、人类的面部肌肉在极端刺激下做出的不受控制的抽搐。
泪水从她眼眶里涌出来,不是一滴一滴地流,而是像决了堤的河水一样,整条整条地从眼睛里往外淌,顺着脸上的皱纹分流成数条细细的水线,从下巴滴落,落在女儿的尸体上,在干涸的血迹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。
她哭了很久。
久到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变成了灰暗,久到对面楼里有人打开了灯,橘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,像一个温暖而遥远的梦境。
她哭到最后,声音已经完全哑了,发出的不是哭声,而是一种嘶哑的、气流一样的声音,像漏了气的风箱。
她的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,鼻腔里全是血块和鼻涕的混合物,嘴唇干裂起皮,说话的时候会裂开新的口子,渗出新的血珠。
但她没有停下来。
因为她知道,这是她能为女儿做的最后一件事了。
哭完这一次,就再也没有机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