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床上、墙上、天花板上,到处都是血。
有些血迹已经干了,变成黑褐色;有些还是湿的,在灯光下反射出暗红色的光。
空气中的铁锈味浓到令人作呕,像走进了一个屠宰场。
张国明的胃翻涌了一下。
他把那股恶心强行压了下去,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。
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——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一种愤怒。
一种在体内燃烧、却无法向任何对象发泄的、炽烈的、令人窒息的愤怒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干活。”
他说,声音平静得不像话。
“该拍的拍,该采的采,一个细节都不要漏。”
勘查工作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。
拍照、录像、提取指纹、提取足迹、提取jg液、提取毛发、提取血液样本、绘制现场图、标记每一处血迹的位置和形态、测量每一处伤口的长度和深度、记录每一件物证的位置和状态……每一个步骤都不能省略,每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。
因为在这个时代,在这个DNA技术刚刚起步、监控摄像头还是稀缺资源的时代,破案靠的就是这些从现场刨出来的细碎线索,像淘金一样,把成千上万吨的泥沙淘掉,只为找到那几粒微不足道的金子。
张国明亲自提取了y道内容物。
这是一个令人不适的过程,但他没有让任何人代劳。
不是因为他不信任手下,而是因为他觉得这是他的责任——这个案子,这具尸体,从他踏入这个房间的那一刻起,就是他的事了。
他会一直追下去,追到那个男人落网为止。
他小心翼翼地将棉签插入、旋转、抽出,放入试管中,贴上标签,写下编号和日期。
1998年11月30日。
这个日期将会被反复书写。
在尸检报告上,在立案决定书上,在无数份协查通报和摸排表上,在七年后的某一天、某个专案组的案情分析会的会议记录上。
它会被打印、被手写、被传真、被复印、被污损、被折角、被归档、被尘封、被重新调出。
但在所有这一切发生之前,它首先是一串写在试管标签上的、墨迹未干的数字。
张国明走出卧室的时候,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。
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,给灰白色的城市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。
远处黑金公司的烟囱还在冒烟,白色的水蒸气被风吹散,在空中画出无数个转瞬即逝的形状。
院子里不知道谁家在放收音机,单田芳的《白眉大侠》,声音开得很大,整个院子都听得见。
他站在走廊上,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。
红旗渠。四块钱一包,在他这个级别的人里算是寒碜的。
但他抽习惯了,换别的牌子总觉得不对味。
他抽出一根,叼在嘴里,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打火机——一只老式的铁壳打火机,磨得发白,上面印着“1986年黑金市公安系统先进工作者”字样,字迹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了。
他点了三次才点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