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里屋之内，受害者赤裸横躺，身躯遍布狰狞伤口，鲜血浸透了地面的水泥缝隙，染红了老旧的床褥，浓稠的血泊蔓延开来，触目惊心。

浓郁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，裹挟着房间的霉腐气息，呛得人五脏六腑翻涌。

“干我们这行的，常年接触凶案，心理素质早就练得远超常人。”

张和平声音沙哑，语气里满是沉重，“可那场现场，太过残暴惨烈。

我们一队人冲进去，队里最年轻的新兵，当场转身冲出门外，蹲在地上哇哇大吐，止都止不住。”

彼时年轻的张和平，强压着胃里翻涌的酸水、心底窜起的寒意，咬牙坚守在现场，一丝不苟完成所有勘查取证工作。

可即便熬过了当下的惊悚，往后数十年，每当午夜梦回，那满地猩红、狰狞伤口、刺鼻腥气，依旧反复浮现，让他心底阵阵发冷。

比起惊悚的现场，更磨人的，是无尽无期的追查。

八十年代末，没有大数据筛查，没有DNA比对技术，没有高清监控探头，所有刑侦工作，全靠人力死磕。

为了锁定真凶，张和平与同事们开启了没日没夜的攻坚。

他们先逐一比对所有拘留人员的指纹，悉数落空后，又咬牙扩大排查范围，覆盖整片辖区所有户籍男性。

成千上万枚指纹，没有智能设备辅助，全靠肉眼甄别、人工比对。

刑警们常常手持放大镜，眯着眼睛，对着泛黄的指纹胶片反复细看，一寸寸比对纹路，不敢放过丝毫细节。

日复一日不眠不休，极度疲惫之下，一天也只能完成几十枚指纹的核对，进度缓慢到令人绝望。

漫漫长夜，无尽筛查，无数个通宵达旦的坚守，换来的依旧是一次次落空。

这桩悬案，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，死死困住了所有办案民警。

二十余年间，案情毫无进展，真凶隐匿人海，逍遥法外。

最让张和平和一众老刑警悔恨终生的是——正是这1988年的首起凶案，让凶手侥幸逃脱、全身而退，彻底尝到了作恶的甜头。

因为初次作案未被抓获，凶手愈发肆无忌惮，此后接连犯下多起恶性案件，酿成了更多家庭的破碎与悲剧。

二十七年耿耿于怀，二十七年愧疚难安。

当年所有亲历此案的刑警，心底都藏着一份深重的悔恨。

倘若当年能够早日抓获真凶，倘若当年线索能够突破僵局，是不是后续所有的悲剧，都能尽数避免？

可世间从无如果。

迟到二十七年的落网，终究换不回逝去的生命，填不满破碎的家庭，消不去办案人员半生的遗憾。

天光虽至，可所有人心里的伤疤，永远无法彻底愈合。

老旧的液晶电视屏幕泛着惨白的雪花噪点，光影斑驳地落在张和平布满褶皱的脸上。

窗户外是深秋萧瑟的午后，冷风卷着枯叶拍打玻璃，屋内寂静得能听见时钟秒针拖沓的走动声。

屏幕里，滚动新闻播报着横跨黑金市二十七年的连环凶案真凶落网的消息，画面里的警灯刺眼明亮，字幕清晰地敲定了结局。

退休多年的张和平蜷在藤椅里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磨得发亮的旧警徽挂件——那是他一辈子的勋章，也是一辈子的枷锁。

没有预想中大仇得报的释然，更无半分尘埃落定的轻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