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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西省公安厅刑侦局局长胡义坐在办公室里,手边放着一本卷宗,年深日久,边角翻卷,每一页都带着被反复摩挲过的指纹。
他对记者说了一句话:“从1998年到2015年,整整17年,天西省对黑金案采取的办法叫‘案案挂靠’。”
“什么叫案案挂靠?”
“凡是有案子,无论大小,先考虑跟黑金案有没有关系。盗窃、抢劫、打架斗殴、非正常死亡——哪怕是有人半夜推了邻居一把,我们都要拉出来跟黑金案做一轮比对。”
“这是举全省警力在办一个案子。”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语气不重,却有一种压秤的沉重。
办公室里很静,窗外榆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,像在替什么人叹息。
“所有犯过案的人、在可疑范围内的人、非正常死亡的人,几乎全都排查过了。”
“——可他还是消失了。”
胡义顿了很久。然后说了一句:“像一头野兽,叼着骨头钻进山洞,然后把自己藏进地底。”
赵刚在复盘会上对着一屋子疲惫的面孔,摊开一份手写的分析报告。
他说话不快,字字清晰:“这案子能拖二十多年,不是因为警察不努力。是这案子本身,就长了一副专克警察的面相。”
他伸出手指,一条一条往下数:“第一,有犯罪证据,没有追查线索。”
“现场有指纹、足印、精斑、血液,什么都有。可这些证据对不上任何人。我们拿着宝库的钥匙,却找不到宝库的门。”
赵刚的声音低下去:“一般命案的犯罪嫌疑人和被害人多少都会有关系,哪怕是仇杀、情杀、谋财,总能找到一点关联。可这案子里的人,跟被害人——毫不相干。碰上谁杀谁。随机的。”
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。
窗外的风吹进来,把桌上的纸页掀得哗哗响。
“第二,居无定所,行踪不定。”
他走到墙上的地图前,用指尖从青城划到黑金,又从黑金划到包头、天水、巴彦淖尔。
“这个人一直在逃。不是在逃跑,是在挪移。他从来没有一个固定的落脚点。在这边待一个月,在那边待两个月。他甚至可能自己都不知道——明天会在哪里。”
“从1989年第一起案子,到2015年他回到那个小卖部,整整二十六年,他一直活在别人的视野之外。”
他沉默了片刻:“这种‘活法’,本身就是他最大的保护色。”
“第三,也是让我最无力的……”赵刚放下笔,抬手捏了捏眉心,“这人除了犯这十几起命案,其他什么都不犯。”
会议室里的人都愣了一下。有人小声问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二十多年里,他没有因为盗窃、打架、醉酒闹事、交通违章——被警方找过一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