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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刚放下手，看着天花板：“在27年里，所有犯过案的人都录了指纹、DNA。如果他犯过一次别的事，哪怕小到砸了别人一块玻璃，我们早就抓住他了。”

“可他没有。他把所有力气、所有注意力、所有精力——全用在杀人上。其他什么都不干，什么都不碰。跟谁都保持距离，从不得罪任何人。他甚至没有跟邻居吵过架。”

赵刚的声音越来越低：“这种人……你能把他当正常人来推测吗？”

会议室里很久没人说话。

最后，坐在后排的老刑警周通慢悠悠接了一句：“他把自己活成了一面白墙。”

“你从远处看，什么也没有。凑近了敲一敲，才知道墙后面是空的——空得能塞下十一条命。”

郑欣后来在给省厅的报告里写道：“黑金案久侦不破，与时代有密切关系。”

这句话，他写在报告的第三页。

他习惯把结论写在前面，把理由藏在后面。

“上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，我国发生的命案多是侵财、情杀和仇杀，连环凶杀案极少发生。地方警方对‘随机作案’几乎没有经验储备。在所有侦查人员的认知里，‘一个人杀另一个人，一定是有原因的。’”

他放下笔，停顿了很久。

“可这个案子没有原因。没有仇恨，没有情债，没有钱。只有一个男人想要杀一个女人——然后他杀了。”

郑欣在报告末尾，画了一条时间线。1989到2002，十一年，十一起。线的末端是一个问号。

他在问号旁边写了一行字，用铅笔，字迹很轻：“如果他没有住进那个学校的小卖部——我们会找到他吗？”

窗外的天，已经暗了。

黑金城的灯火次第亮起，稀疏、暗淡、零零落落。像这座城市所有悬而未决的夜晚一样，沉默地亮着。

审讯室的冷白光，像一把淬冰的薄刃，死死钉在审讯桌斑驳的木纹上。

室内空调开得极低，冷风贴着金属椅脚打转，卷着档案室常年积下的油墨霉味，钻进鼻腔。

郑欣指尖夹着卷边的审讯笔录，指节因为常年握枪、翻阅案卷凸起厚重的骨茧，他垂着眼，一字一句剖开黄志强长达十二年的逃亡轨迹，语气沉得像深秋封冻的黄河冰面。

“这人不是狡猾，是骨子里长着反侦察的冷血。”

顺着审讯口供复盘，所有人后背都窜起一阵寒意。

黑金专案组最初铺开嫌疑人排查网时，嗅觉敏锐的黄志强早已预判警方动线，提前遁去青城，完美躲开第一轮全域筛查；等刑侦专班火速扩围，把青城划入重点摸排版图，他又像一条滑腻的暗河鱼，连夜收拾最简单的行囊，辗转流窜金城、包头零散工地打零工，居无定所、行踪无根。

老天爷最初还给过他一层天然庇护。

黄志强原籍金城乡下，村落散落沟壑之间，常住人口繁杂、外流务工人员上千，户籍台账混乱老旧，早期指纹采集工作量滔天。

第一轮基础摸排阶段，警力紧缺之下，这片偏远村落成了排查盲区，黄志强侥幸逃过首轮指纹建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