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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让人背脊发凉的，是他极致的情绪割裂感。

日常生活里，黄志强待人随和、话少内敛，工友眼里他踏实肯干，邻里眼里他顾家本分，情绪稳定、理智健全、情感表达毫无偏差，看不出半分凶徒戾气。

可每当深夜作案，利刃落下，夺走鲜活性命之后，他能擦干净手上血渍，换上干净工装，转身去夜市跳舞、扎堆打牌说笑，次日照常上工流汗赚钱。

杀戮于他，如同吃饭干活，无恐惧、无愧疚、无忏悔，灵魂里天生缺失敬畏与良知。

采访进行到尾声，窗外暮色下沉，整座城市亮起万家灯火，警队大楼走廊传来此起彼伏的出警脚步声、对讲机滋滋电流声。

谈及网上此起彼伏的办案争议，牵扯热度居高不下的刘洋案舆情，从业三十年、见过万千生死的郑欣，褪去审讯时的凌厉锋芒，眉眼覆上一层沉郁的疲惫。

他前倾身体，声音放缓，却字字沉重：“我不以刑侦专家的身份，只以一个干了三十年刑警、见过上千次生离死别的老警察身份，说一句心里话。”

“请大家多了解警务、理解一线、尊重执法，配合每一次核查、每一次盘问。良性的执法环境，庇护的从来不是警察，是每一个普通人的平安日子。”

他抬手揉了揉泛红的眼角，常年熬夜办案留下的红血丝爬满瞳孔，一组冰冷数据，剖开警队不为人知的代价：

“和平年代，公安是伤亡率最高的职业之一。每年近五百名民辅警因公殉职，牺牲者平均寿命只有四十六点八岁；上万名一线警员流血负伤、落下终身残疾。我们追凶缉恶、蹲守熬夜，赌上性命守住烟火，不求吹捧，只求一份最基本的体谅。”

被捕那年，黄志强五十二岁。

世人固有认知里，背负多条命案、潜逃二十七年的变态杀人魔，理应眉眼阴鸷、面目狰狞，周身裹着嗜血的戾气。

可黄志强截然相反——肤色黝黑，一身虚肉堆出松弛的中年体态，脊背习惯性微微佝偻，眉眼温吞，唇线平缓，戴一顶洗得发白的旧鸭舌帽，往人前一站，斯文木讷，书卷气盖过烟火气，活脱脱一个乡下教书先生。

城河村所有人提起他，口径诡异的统一：老实，闷，不爱惹事。

他净高一米七，看着臃肿笨拙，实则筋骨扎实，食量惊人，干农活犁地扛粮，百十斤重物扛起就走，是全村数一数二的劳力。

可这份蛮力，从来裹在温顺的皮囊里，从不外露半分。

这人藏得极深。

私下两大嗜好，割裂得吓人。偏爱灯红酒绿的舞厅，舞步娴熟，有空就往黑金市区的交谊舞厅钻；又嗜赌成性，牌桌上一夜输赢过万，是庄稼人半年的收入。

可最可怕的是他的情绪：赢到手攥着钞票面无波澜，输光散尽身家眼皮不抬，喜怒哀乐永远锁在面皮底下，半点不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