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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紧跟时代,会刷手机、玩微信,打字飞快,穿搭常年固化在暗沉的藏蓝、炭灰两色,低调得能融进街巷阴影里,刻意抹去一切辨识度。
村里人人皆知一件旧事:几年前,他陪妻子去歌厅跳舞,醉酒男子当众拉扯调戏其妻,旁人看热闹起哄,唯独黄志强挺身上前阻拦。
对方恼羞成怒,拔刀捅在他身上,刀尖破皮见血。
换做旁人,必定报警追责、漫天索赔。
可黄志强按住伤口,一声没吵,一滴泪没落,拉起妻子,沉默地穿过喧嚣人群,连夜折返老家。
不追责,不报复,不报警。
当时村里人夸他大度顾家,如今回头细想,这份反常的隐忍,冷得刺骨。
榆中县青城镇,行政划归金城,地缘却死死贴着黑金市。
黄土沟壑隔不开谋生人心,世代农人外出务工,首选从不是属地金城,而是烟火更盛的黑金。
在务工潮浮沉的河川里,黄志强一度是全村艳羡的成功者。
夫妻异地谋生,他常年扎根黑金务工,妻子留守娘家靖远打拼,聚少离多。
逢年过节回乡,他从不拖泥带水,常常开着漆面锃亮的小轿车进村,车窗半降,神情淡然,体面又风光。
最戳村民心口的,是他两个儿子。
寒门育双子,个个成材。
大儿子硕士毕业,入职国家级科研院所,前程似锦;二儿子本科落地,手握安稳体面工作。
儿女双全,子嗣争气,手头宽裕,行事本分——在西北山村,这就是普通人穷尽一生的圆满。
所以警方抓捕黄志强的消息炸开城河村时,整座村子陷入荒诞的死寂,随后是铺天盖地的质疑。
“那个老好人?杀人魔?还变态?不可能!”
案发二十七年间,警方剖出过无数凶手侧写:样貌丑陋、性情暴戾、孤僻易怒、仇视女性、情绪失控。
刑侦画像反复修正,条条皆为恶人具象。
可手铐扣上黄志强手腕的那一刻,所有侧写全部崩塌。
凶手没有獠牙,没有恶相,他就是黄土高原上随处可见的中年男人,烟火气裹着温吞感,普通到扔进人群,转眼便能彻底消融。
二十七年人间蒸发、多条无辜女性命案、极致温顺下的极致残暴……层层矛盾拧成死结。
消息传开,满城疑云压顶:黄志强到底是人是鬼?
斯文皮囊之下,究竟藏着怎样扭曲的灵魂?
他凭什么,躲过刑侦排查、躲过指纹比对、躲过世代更迭的刑侦技术,在世人眼皮底下安稳藏匿二十七年?
八月末,立秋已过,陇中大地暑气未消,闷得人胸腔发堵。
白昼骤短,暮色提前吞没青城河谷,热风裹着黄土粉尘,死死压在城河村上空。
村头百年老梨树撑着繁密枝桠,皲裂黝黑的树皮沟壑纵横,像风干已久的陈年伤疤,虬结的树根扎进厚土,锁住一整个村庄的旧事。
青涩梨果挂满枝头,麻雀成群争抢果肉,啄得果皮残破,细碎落果接二连三砸向泥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