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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兵收工回到农庄，搬一张塑料板凳坐在梨树下，晚风卷着烂梨酸气扑面而来，他点开那条搁置一整天的新闻，逐字逐句细读。

页面底部一行加粗红字，晃得他瞳孔发颤。

“20万啊。”

赵兵倒吸一口凉气，下意识低声感叹，声音打破农庄死寂。

身侧黑影微动，一直默不作声坐在暗处的张军伟偏过头，眼底藏着猝不及防的紧绷，语气却装作漫不经心：“什么二十万？”

夜色遮住了他骤然收紧的肩线，没人看见他掌心瞬间沁出的冷汗。

“警方重启陈年凶杀旧案，征集案件线索，查实有奖，整整二十万。”

赵兵毫无防备，顺手把手机递了过去，屏幕冷光映亮张军伟青白的脸颊。

新闻正文短短数百字，每一个字都像冰锥，狠狠扎进张军伟眼底。

他垂着眼，长睫死死压住慌乱的眼神，指尖微微发抖，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，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。

可只有他自己清楚，哪里是记不起来，他是这几年拼尽全力，想要活活忘掉这件事。

忘掉黑金，忘掉命案，忘掉那段埋在黄河淤泥里的旧事。

隔日正午，日头毒辣，空气闷得让人喘不上气。

青城镇地标狄青广场，死寂荒芜。

黑金饭店迎宾楼内侧门洞，背阴潮湿，墙面挂着一幅巨型老旧广告牌，日晒雨淋让画面褪色发灰，边角卷起泛黄。

画面正中，北宋名将狄青身披重甲，手握寒光凛冽的红缨枪，胯下骏马昂首扬蹄，本该威风凛凛的神像，此刻蒙上一层灰扑扑的尘埃，眼窝深陷，落在游人眼里，反倒透着几分阴森。

作为青城镇主打文旅景点，八月本该是客流旺季，这里却冷清得可怕。

广场地砖缝隙长满荒草，风吹草动，沙沙作响，四周商铺卷帘门死死拉下，九成门店贴了褪色的转租告示。

寥寥可数的镇民零散坐着，大多是垂垂老矣的长者，三五成群围坐树荫下打牌下棋，更多人瘫在老旧藤椅上闭目打盹，日光晒得人脸发白，整座古镇像一具被抽空魂魄的躯壳，死气沉沉。

比起遥远缥缈的陈年凶案，城河村村民不爱聊黑金，不爱聊狄青，他们更愿意掰开手指，细数压在身上、肉眼可见的荒芜。

两样心事，沉甸甸压在全村人心头：山上丢荒的耕地，黄河岸边挖沙遗留的深坑。

半山腰曾经连片的良田，原本年年栽种玉米，春耕夏耘，满目青绿。

如今六年过去，全新铺设的灌溉水管架在山头，却抽不上半滴黄河水，水泵常年闲置生锈。

沃土彻底撂荒，疯长的水蓬草遮天蔽日，白茫茫覆满山坡，成群绵羊低头啃食野草，风卷草浪起伏，良田彻底沦为荒野草场。

村民提起这件事，语气满是无力：“花大价钱修水利，最后修了个摆设，白白糟蹋土地。”

比荒山更凶险的，是黄河岸边的巨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