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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年修建水电站,工程队就地挖沙取材,完工后留下连片大坑,迟迟没有回填。
本该耕种的耕地被硬生生损毁,无法复耕归还村民。
黄河渗水日夜倒灌,坑底积起一潭死水,水色发黑,水面常年飘着泡沫,暗流错综复杂。
短短数年,已有数人失足落水,沉尸坑底。
大坑路口立着一块铁皮警示牌,红漆大字刺眼醒目,漆面风吹日晒剥落大半:严禁在大坑游泳,违者罚款6000元。
红字似血,压着潭底藏住的人命。
外来记者蜂拥而至,村民主动领着一行人上山,抬手指向漫无边际的荒草,语气微妙:“你们看,这片荒坡,是黄志强家的地。”
一行人折返河岸,村民又抬手指向吞过人命的黑水大坑,语调沉了几分,一字一顿重复:“你们再看,这吃人大坑底下,占的也是黄志强家的地。”
一句话落,山风骤停,黄河水声骤然刺耳。
短短几日,僻静闭塞的城河村被四面八方涌来的记者塞满,长枪短炮对准街巷、荒山、河岸,镜头无孔不入。
外人以为舆论焦点是黑金旧案,可本村人心照不宣——所有缠绕的线头,不知不觉,全都缠上了邻里人人夸赞的老实人,黄志强。
土地、生计、前程、旧案,四张网层层收拢,困住青城所有人。
市里定居的人,看待世事又是另一副模样。
他们闭口不提荒芜土地,张口闭口谈论退休金、商品房、编制工作,看似安稳体面,扒开内里,和村民别无二致:所有人辗转奔波,焦虑半生,归根到底,全都揪着一件事——子女前途。
偏偏这份所有人渴求的安稳前程,黄志强唾手可得,而张军伟求而不得。
暮色彻底吞噬黄河岸,夜色浸染农庄。
满地落梨被晚风滚得四处乱撞,腐烂气息愈发浓重。
连日涌入的记者挤满周边民宿,原本靠食宿营生的农庄彻底停业,门庭冷落,死气沉沉。
张军伟在冰冷院子里枯坐至深夜,夜风灌满衣襟,冻得他浑身发僵。
头顶是墨色夜空,脚下是积年沉泥,斜对面黄志强家灯火温和,两个少年安然入梦,岁月静好。
他抬手捂住疲惫泛红的双眼,喉间溢出沙哑又破碎的叹息,话音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消散的河雾,却裹着千斤重压,藏着不可言说的惊惧。
“真希望一觉睡下去,醒来发现,这一切,都只是一场梦。”
晚上八点,铅灰色夜幕死死扣住黑金市的轮廓,晚风裹着戈壁独有的干尘,卷着金属冷味,灌进黑金全民健身广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