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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一秒，人群轰然围拢。

黑夜遮掩凶器，寒光一闪，利刃直直扎进黄志强右大腿。

“捅中大动脉，血止不住往外喷，浸透裤子，淌满水泥地，黏糊糊一大片，血腥味盖过舞厅香水味。”

张军伟指尖轻轻敲击桌面，一字一句加重语气，“最怪的是事后。

按伤情，这是故意伤害重伤，立案最少判三年。

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死磕到底，追责到底。

结果呢？黄志强不收伤情鉴定，不报警、不起诉，收下对方一笔赔偿金，直接私了。”

他为什么忍？

这个疑问，压了张军伟近十年。

更让人脊背发凉的是——伤人案发那段日子，整座黑金市早已被阴霾笼罩，人心惶惶。

城中接连出现离奇命案，死者毫无关联，作案手法干净利落，警方排查数月毫无头绪，全城风声鹤唳，人人自危。

一边是无端遇刺、隐忍息事；一边是全城恐慌、连环凶案。

两件事叠在同一时段，没人敢深挖关联。

“我跟他做了十几年邻居，从小到大，没见过他打架，没见过他发火。”

张军伟抬眼，眼底压着迷雾，“他脾气稳得过分，稳得不正常。”

早年黄志强频繁往返青城与黑金，每次回城满身金属铁锈味，袖口沾着细碎银灰色粉末。

张军伟不止一次随口发问：“哥，你天天往黑金跑，到底在干什么营生？”

黄志强回答永远极简，语气平淡无波：“倒金属。”

黑金本地人都懂，城西802厂，涉密军工老厂，炼制航空特种贵金属，管控极严，滴水不漏。

“厂里工人轮班下班，借着工装掩护，偷偷夹带细碎贵金属废料出来，积少成多。

黄志强专门收这些黑货，转手倒卖赚差价。”

张军伟压低声音，目光扫过远处幽暗的雕像，“我亲眼见过他提货，看着小小一麻袋，沉得压弯肩膀，抱的时候手臂青筋暴起。

他轻飘飘一句，这是飞机用料，值钱得很。”

后来贵金属行情断崖式暴跌，行业崩盘，黄志强突然收手，彻底断了倒卖行当。

没有不舍，没有纠结，干净利落抽身。

儿女逐年长大，开销渐增，他放下所有门路，四处打零工，搬砖、清运、安保，什么苦活都接，收敛一身隐秘锐气，变回那个沉默木讷、孝顺顾家的普通中年人。

所有人都感慨生活磨人，只有张军伟记得，黄志强浮沉半生，最戳心、也最诡异的一句话。

某个夜风同样寒凉的夜晚，两人喝酒闲谈，月色冷清，黄志强盯着杯中倒影，忽然低声开口，语气超脱又苍凉：“人一辈子活到八十岁，张口吃进去的东西，一辆东风卡车，足矣。”

简简单单十五个字，轻飘飘砸碎世俗执念。

张军伟时至今日依旧费解：一个半生困于生计、恪守祖训、孝顺隐忍、安分求生的底层男人，脑子里怎么会装着这种看破浮生的冷透道理？

茶水汽氤氲，遮住张军伟眉眼。

远处广场喧嚣依旧，歌声穿透夜幕，开拓者雕像立于高处，星光覆满石身。

黄志强偶尔闲聊，会提起一双儿女，语气柔软，带着藏不住的骄傲，反复念叨：“娃娃聪明得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