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他这辈子,只担了父亲的名分,从未尽过分毫责任。
家里的大小事务、柴米油盐、人情往来,从来都是母亲一人咬牙硬扛。
他常年在外务工,看似是家里的经济支柱,实则是最冷漠的旁观者。
数十年光阴,他留给母亲的只有无尽的冷暴力、常年的缺位与数不清的委屈,把一个温柔勤恳的女人,熬得沉默寡言、满身风霜。
而对于我和弟弟,他更是全然放任。
我们的学业、心性成长、人生抉择,他从未过问半句。
我们一路跌跌撞撞、自我成长,熬过迷茫、闯过难关,最终双双成材,靠的是母亲的托举和自身的死磕,与他毫无干系。
有人问我,恨吗?
我静静盯着屏幕上冰冷的案情通告,心底一片澄澈,无波无澜。
不恨。
真的不恨。
我生性敏感感性,也懂喜怒哀乐,并非冷血无情。
但我比任何人都清楚,恨意是最无用的情绪,它烧不伤始作俑者,只会困住我和母亲、弟弟的余生,拖垮我们好不容易打拼出来的人生。
天大的变故当头,眼泪和情绪是最廉价的妥协。
当下唯一能做的,只有冷静,只有理性。
可即便道理通透,我依旧茫然。
面对生父是连环杀人犯这种荒诞又残酷的人生剧本,我翻遍所有阅历,也找不到一套标准答案,不知道该以何种姿态去面对,该如何接住这破碎的一切。
案情告破的当晚,我攥着手机坐了整整一夜,屏幕暗了又亮,亮了又暗,最终还是没有拨通母亲的电话。
我太了解人性,也太了解我的母亲。
深夜的一通电话,我该说什么?
坦白真相让她彻夜崩溃?
还是假意安抚,徒增她的疑虑?
彼时的我,隔着千里山海,什么都做不了,什么都弥补不了。
更残忍的是,如果我连夜致电,她会整夜无眠、寸寸煎熬。
可如果我次日再联系她,她大概率会自我宽慰,觉得我一无所知、安稳熟睡,能多拥有一整晚的平静。
很多人无法理解,家里天降塌天大祸,我为何没有第一时间奔赴家乡。
只因无人知晓我和母亲之间,数十年打磨出的极致默契与深度信任。
我们是彼此唯一的软肋,也是对方最后的铠甲。
我太清楚她的性子。
她看似柔弱隐忍,实则骨子里藏着极强的韧劲。
父亲的罪孽,她会痛、会羞、会煎熬,但绝不会自我了结。
我父母之间的感情,本就淡薄疏离,多年来早已是貌合神离的搭伙度日,支撑她活下去、撑住这个家的,从来不是丈夫,而是我和弟弟。
可倘若出事的是我,她的世界,定会彻底崩塌。
正因懂她、信她,我才不敢贸然回去。
我一旦仓促返乡,所有故作镇定的伪装都会被撕碎,所有刻意维系的平静都会被打破。
她不会安心,只会满心愧疚,只会更加担心我的前途、我的心态,担心这场天降污点,毁了我半生的努力与光鲜。
我不能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昨日正午,斟酌再三后,我终于拨通了母亲的电话。
十分钟的通话,不长,却耗尽了我所有的心绪。
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稳,褪去了最初得知真相的慌乱与崩溃,带着一丝强行克制的沙哑,是她惯有的隐忍模样。
但我依旧能捕捉到她语气里细微的颤抖,那是极力压抑、却藏不住的情绪波动。
我们没有哭诉,没有抱怨,只是极其冷静地敲定了眼下最稳妥的方案:我暂时不回黑金老家。
邻里亲戚已然知晓此事,会轮流上门照看、陪伴母亲。
隔着千里距离,我无法陪在她身边,替她挡风遮雨,但我的支撑、我的笃定,她一定能清晰感知。
只要我不乱、不垮,她就有坚持下去的底气。
最后,我心里始终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,是那些被父亲残害的无辜受害者,是他们支离破碎的家庭。
我无言以对,也无颜致歉。
此刻的我,尚且背负着这份沉重的原罪,渺小又无力,没有任何资格做出承诺,更没有能力抚平他们半生的伤痛、弥补滔天的亏欠。
我唯一能做的,是守住本心,好好生活、稳步前行。
我不知道未来会如何,只期盼倘若他日我终有能力、有力量,能有机会为受害者家属尽一份绵薄之力,稍稍偿还这份与生俱来、无处可逃的罪孽。
风还在吹,夜色渐深。
我站在异乡的高楼之上,望着满城星火,心底一片清明。
父亲的罪,是他一人的恶,不该由我和母亲、弟弟终身背负。
可从此往后,我的人生再也没有纯粹的光明。
一道来自血亲的罪影,将永远悬在我的前路,时刻提醒我:人生半场,唯有清醒自持,步步谨慎,方能不负自己,不负余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