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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差别。
无恩怨。
无诉求。
仅仅是想杀人,便肆意夺走一条条无辜性命。
孙爱军翻阅过完整的警方审讯笔录,也听闻过办案民警的转述,知晓这名恶徒隐藏在平静表象下的真实扭曲心态。
落网之前,每一次行凶结束,黄志强的内心没有惶恐、没有愧疚,只有极致的宣泄与满足。
他曾亲口对警方坦言:杀完人之后,只觉得无比解恨、无比痛快。
可在庄严的法庭之上,这句最直白、最扭曲的杀人快感,被他彻底隐匿,只留给世人一副麻木认罪、假意致歉的空洞模样。
法院门外,天光渐暗,燥热的晚风裹挟着喧嚣散去。
白晓强独自站在台阶下,指尖夹着一支烟,火光在暮色里明灭闪烁。
他狠狠深吸几口,烟雾尽数沉入肺腑,又重重吐出,紧接着是两声沉重的叹息,胸腔剧烈起伏,积压二十八年的疲惫、悲愤、不甘,尽数藏在这沉闷的动作里。
二十八年,足以让青丝染霜,让老屋翻新,让世人淡忘,却从未抚平白家的半分伤痛。
永丰街的老院子,是所有悲剧的起点,也是一家人破碎命运的最终归宿。
小院依旧安静,夏日的蜀葵开得热烈浓烈,红白相间的花瓣肆意舒展,墙角的花椒树郁郁葱葱,向日葵昂首向阳,豆角藤蔓爬满篱笆,藏红花悄然绽放,生机盎然的景致,却衬得满院悲凉愈发刺骨。
温顺的小狗布丁趴在院门角落,慵懒打盹,寻常烟火景致之下,掩埋着一桩横跨二十八年的血色惨案。
永丰街的风,常年带着一股洗不掉的阴冷。
九十年代的青砖平房早被推平,钢筋水泥的新楼拔地而起,沿街商铺的霓虹昼夜闪烁,车流人声喧嚣不息,把旧日的痕迹层层掩埋。
可住在临街老楼里的白元力,守着这片翻新的土地,硬生生留住了二十七年的寒意。
1989年,盛夏酷暑,永丰街最破旧的一间平房里,他年仅三岁的女儿白晓娟,穿着崭新的红裙子,惨死在冰冷的屋内。
命案发生后,破败的平房被连夜推倒重建,尘土覆盖了血迹,新房抹平了凶案现场。
土地换了样貌,街坊换了住户,时光冲刷着所有人的记忆,唯独白家,永远停在了那个血色夏天。
一场命案,直接撕碎了一个完整的家。
夫妻俩被无尽的悔恨与怨怼裹挟,日日争执、夜夜责怪,猜忌与痛苦消磨尽了多年情分,最终彻底分居、决绝离婚。
好好的一家人,从此各安一隅,两两生厌。
最小的儿子被困在姐姐惨死的阴影里,终日郁郁寡欢,心结无解,常年活在恐惧与压抑中,患上重度抑郁。
在白晓娟离世一周年的前一夜,二十五岁的他吞下整瓶安眠药,悄无声息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,追随姐姐而去。
短短一年,两丧至亲。
偌大一个白家,分崩离析,支离破碎。
从此岁岁年年,再无团圆,再无新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