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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刚顺势调转话题，从案件回溯到根源，深挖他扭曲人格的成型诱因：“聊聊你的家庭，你的婚姻生活过得怎么样？”

黄志强神情黯淡，语气空洞麻木：“谈不上幸福，也谈不上不幸，就是凑活过日子。”

“为什么这么说？”

提及过往，黄志强的情绪终于有了细微起伏，夹杂着遗憾、自卑与不甘：“我上学的时候，谈过一个女朋友。她样样都好，长相出众、成绩优异，对我也一心一意，无可挑剔。后来她考上了中专，前途光明，而我高考落榜，考飞行员也失利了。那时候我就觉得，我配不上她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，只能遗憾分开。”

“后来经人介绍认识了我现在的老婆，她性格直爽，脾气耿直，但心肠不坏。我一开始根本不想结婚，可我父亲借钱帮我操办了婚事，碍于家人的压力，我最终还是妥协了。”

“婚后的生活呢？”赵刚耐心倾听，梳理他的人生轨迹。

黄志强的语气再次被浓重的阴霾笼罩，满是压抑与怨怼：“只有无尽的贫困，日子越过越难。穷到让人看不到希望，穷到让我觉得自己别无选择。”

“你婚后对生活最大的期待是什么？”

“就想有一份安稳的工作，踏实过日子。”黄志强的诉求看似简单，却藏着他极度偏执的功利心。

“你常年在外打工谋生，都做过哪些工作？”

“大多是搬运、装卸的体力活。”黄志强语气平淡，却透着病态的执拗，“我就喜欢这种实打实的活儿，干多少活、挣多少钱，明明白白，不会吃亏，不用看人脸色。”

这份看似踏实的喜好，藏着他极度自卑、极度计较得失的扭曲心态，也是他后续走向极端的隐性根源。

赵刚听完他所有的辩解与诉说，语气陡然严肃，字字铿锵，击碎他所有的自我麻痹：“你无数次把犯罪的根源推给贫困，这是完全错误的借口。贫穷从来不是残害无辜、践踏生命的理由。”

面对刑警的严厉指正，黄志强没有反驳，只是轻轻点头，低声敷衍：“我知道。”

他嘴上认错，眼底却没有丝毫忏悔，依旧是麻木漠然的模样，心底从未真正认可自己的罪孽。

审讯临近尾声，赵刚抛出最后一个问题，直击社会防控的核心，也暗藏对他扭曲认知的最后试探：“在你看来，普通人该如何避免遭遇你这样的凶手的伤害？”

黄志强抬眼，目光澄澈又冰冷，说出的答案简单直白，却让人不寒而栗：“多装天眼，到处装监控。这是最管用、最直接的办法。”

阳光依旧透过铁窗洒落，可审讯室的寒意丝毫未减。

眼前的这个囚徒，爱练字、爱读书、懂反侦察、心思缜密，看似有着普通人的细腻喜好，内心却藏着极致的疯狂与冷酷。

他将罪孽归咎于命运、贫穷、心理缺陷，唯独不肯正视自己的贪婪与扭曲。

这场审讯结束了，可关于人性深渊的拷问，关于陈年积案背后的隐秘细节，依旧残留着无数悬念。

那些被他掩埋、被他遗忘的细节，依旧藏在黑暗深处，等待着被逐一揭开。

2018年3月30日，黑金市的天压得极低。

初春的寒风卷着细碎的沙尘，刮过市中级人民法院肃穆的灰白色楼宇，一楼大审判庭门外的广场上，天刚蒙蒙亮就聚满了人。

有从老棉纺厂过来的退休工人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，袖口磨出了毛边。

他在那儿站了快一个小时，不说话，也不走动，只是偶尔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，抽出一根，叼在嘴里，又捏灭，塞回去。

有年轻的学生，背着书包，挤在人群前面，踮着脚尖往法院大门里张望。

他们太年轻了，案件发生的时候，他们甚至还没有出生。

可他们还是来了，想亲眼看看，那个在传闻里住了二十八年的“暗夜恶魔”，到底长什么样。

还有那些老人，他们什么都不说。

他们只是站在人群里，沉默地攥着手里的塑料袋或老式布包，目光定定地望着台阶尽头的法院大门。

岁月已经将他们年轻的轮廓磨得模糊，眼角的皱纹像一道道细密的沟壑，藏着说不尽的故事。

有人轻轻叹了口气，被风声盖过，没人听见。

八点半，法庭的大门打开。

旁听席很快坐满，后来的人只能站在过道两侧。
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的气味——旧木椅的漆面味、灰尘味，还有从门口涌进来的早春寒意。

他被法jg从侧门带进来的时候，旁听席上出现了一阵短暂的骚动。

有人站了起来，又坐下。有人咬住了嘴唇。

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，拉链没拉到顶，露出里面白色的圆领衫。

头发比几年前更短了，鬓角已经花白，走路时微微低着头，面容看不出太多情绪。

他的目光没有扫视旁听席，只看着面前的地面，像一个在等人叫号的普通办事员。

“就是他啊。”有人轻声说。

声音很轻，但在一片寂静的法庭里，每个人都听到了。

审判长开始宣读判决书。

他的声音不高不低，有一种长期从事司法工作的人才有的沉着与克制。

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坚定，仿佛它们早已被反复推敲过，如今只是被一一念出。

“被告人黄志强无视国法、仇视社会、漠视生命、滥杀无辜……”

旁听席上，有人开始抹眼泪。

哭声不大，像被强行压在了嗓子眼里，只有肩膀在微微地耸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