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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年4月4日，黑金市看守所。

走廊尽头传来铁门一道道打开的声响，沉闷、遥远，像一串从地底浮上来的回音。

墙壁是灰白色的，漆面斑驳，头顶的白炽灯管发出嗡嗡的低鸣，照亮地面上一道道被鞋底磨出的暗色痕迹。

孙爱军走在这条走廊里，手里的公文包已经旧了。

他是黄志强的辩护律师，也是这起案件中，为数不多能与他面对面交谈的人之一。

几个月来，他见过黄志强很多次，每一次见面，他都觉得自己在跟一块石头说话。

石头不喊痛，不诉苦，不辩解，也不忏悔。它只是存在着。

铁门打开，黄志强被带进来。

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衣，布料洗得发软，袖口有些磨损。

头发比庭审时又短了一些，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格外显眼。

他的面容依旧平静，下颌的线条微微松垮，眼角的皱纹比两年前更深了。

他坐下，双手放在桌面上，没有戴手铐，手指交叉着，像在等一场普通的谈话。

孙爱军看着他，沉默了一瞬，开口：“最高法的复核下来了。”

黄志强点了点头。

没有惊慌，没有意外，也没有如释重负。

那表情就像在听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一样，木然、平静，不带一丝波澜。

孙爱军说：“判决将在4月10日正式生效。”

他停顿了几秒，“在此之前，如果你改变主意，还想上诉的话——”

“不上诉。”黄志强打断他，语气平稳。

孙爱军看着他：“那……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了。”

黄志强没有回答。

他看着桌面上自己交叉的手指，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抬起头，问了一个出乎孙爱军意料的问题：“器官捐献的事情，怎么样了？”

孙爱军一愣。“……医院方面说，死刑犯的器官捐献在实际操作上有困难。你之前的申请，没办法通过。”

黄志强沉默了几秒，像是在消化这个结果。

“那遗体呢？”他说，“可以捐给科研机构。做研究用。”

孙爱军看着面前这个人，这张脸。

这张脸属于一个在二十八年里，夺走了十一条生命的凶手，属于一个曾在深夜的出租屋里切割尸体的男人，属于一个让整座城市恐惧了二十多年的恶魔。

可此刻，他却平静地坐在看守所的铁椅上，询问能否将自己的遗体捐给科学研究。

在那一刻，孙爱军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。

不是原谅，不是同情，只是一种……像站在深井边往下看时的那种感觉。

你知道底下很深，却不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。

他收回思绪，点了点头：“我会帮你联系。”

黄志强没有再说话。

他微微弯了弯腰，像是在道谢，又不像。

然后fajg走过来，铁门重新合拢，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。

孙爱军坐在空荡荡的会见室里，把笔记本合上，许久没有起身。

2018年4月10日，判决正式生效。

天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经过复核，同意黑金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原判，并依法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。

最高人民法院依法组成合议庭，对本案进行了复核，在依法讯问了被告人后，裁定核准黄志强死刑。

死刑执行的日子，最终定在了2019年1月3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