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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荷抿了一口酒。
“她这是把钓我的线,自己先绷直了。”他,“连饵都替我嚼软了。”
“那你怎么接?”
“接人。”杜荷,“线,不接。人回来,我去接。她摆什么局,我不管。我只管一件事,让李承乾,活着回到长安,活着,看见这棵槐树。”
城阳看着他,伸手把他肩上的雪,掸了掸。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她。
城阳完,朝屋里招了招手。一个裹得圆滚滚的人儿跑出来,手里攥着一把木铲。
“阿耶。”她仰起脸,“雪什么时候停?停了我要去槐树底下,挖一个坑。”
“挖坑做什么?”
“埋松子。”人儿认真地,“狄叔叔,雪底下埋的松子,春天会长成树。”
杜荷蹲下身,把她领口紧了紧。
“埋吧。”他,“埋了,明年这院子里,就多一棵树。”
人儿咯咯笑着,又跑回屋里去了。
夜里,雪越下越大。
杜荷一个人坐在书房里。灯点着,账本摊着,他却没有再看账。
他想起贞观十八年,李承乾离京流放的那天。那天风大。那个跛脚的太子,走到城门,回头看了一眼长安,什么也没,就上了路。
那时候,杜荷以为,这辈子不会再见到他了。
十八年了。
他提笔,想在纸上写点什么。写了两笔,又搁下。
就在这时,院门响了。
段尚去而复返,浑身是雪,脸色发白。
“杜哥。”他,“恶钱的事,有新发现。”
“。”
“我从市面收了一批恶钱,请匠人验了。”段尚,“这批钱,铜色杂,成色差,可分量极准。每一枚,重一分不差。”
“私铸的炉子,分量能铸这么准?”
“铸不了。”段尚,“寻常私炉,钱有轻有重,差个三四分是常事。可这一批,几十枚,枚枚一样。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,有一件极准的模子。”杜荷。
“这批钱,是西市一个米商交上来的。”段尚,“他收了客人一贯钱,回家一验,五十文里,有三十文是恶的。他一气之下,把一筐钱,全倒在了度支司门口。”
“倒钱的人,不傻。”杜荷,“他知道,这钱倒给谁,都不如倒给度支司。倒给衙门,钱没了,人也没了。倒给度支司,钱还能变成一道题,摆上桌。”
段尚点头:“私铸的人,哪来这么准的模子。杜哥,我总觉得,这批钱,来路不干净。”
杜荷没话。
他看着窗外。雪无声,一层一层,盖住了院子,盖住了槐树,盖住了整个长安城。
“段尚。”他忽然,“你还记不记得,十三年前,陇右那场火。”
段尚的脸色,更白了。
“杜哥,您是……”
“我什么都没。”杜荷,“我只是觉得,今年的雪,得跟那年,很像。”
灯花爆了一下。
显庆七年正月,恶钱案,破了。
破案的不是刑部,不是御史台,是大理寺。
年前那批分量极准的恶钱,狄仁杰接了。
他没用刑,也没撒网,先做了一件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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