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狄仁杰说，“窝点搜出来的账本，学生看了三天。记账的人，用的是度支学堂的旧式三栏格式。栏头、眉批、核销，一丝不差。是内行，而且是老内行。”

“学生比对过学堂旧档。”

狄仁杰又说，“旧式三栏，是加了第四栏验字之前的格式。会用这个格式的人，要么在学堂里坐过，要么，手里有过一册旧教案。”

杜荷的眉头，皱了起来。

“还有。”

狄仁杰从怀里，取出一样东西，用布包着，放到案上。

“铸钱的铜模。学生带回来了。”

杜荷接过去，打开。

铜模很旧，磨得发亮。

他翻过来，就着灯，仔细看。

模底，隐隐约约，刻着四个字。

建成不死。

杜荷的手，停住了。

“先生认得？”狄仁杰问。

杜荷没有回答。

他把铜模放下，走到窗边，站了很久。

“狄仁杰。”

他说，“这案子，到此为止。铜模封存，账本封存，谁都别再往下挖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挖下去，挖出来的，不是几个铸钱的。”

杜荷说，“是一座埋了十四年的坟。那人还活着。他往长安的钱眼里，塞了一张名帖。他是告诉我们，他回来了。”

窗外，天已经黑了。

二月初，长安的雪，化尽了。

槐树开始抽芽。

杜荷去了一趟大理寺。

他不是去查案。

恶钱案已经封卷，账本封存，铜模封存。

他是去给狄仁杰送一样东西，当年杜如晦用过的，一方旧砚。

到大理寺的时候，天近黄昏，衙门已经散衙。

值房里亮着灯。

灯下，有读书声。

杜荷没让人通报，自己走到窗边。

值房里，狄仁杰坐在案后，旁边站着一个孩子。

那孩子约莫十岁，瘦瘦小小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麻衣，正一板一眼，背一段律文。

“诸盗，公取、窃取，皆为盗。器物之属，须移徙。阑圈系闭之属，须绝离常处。放逸飞走之属，须专制。乃成盗。”

一字不差。

狄仁杰点头：“明日背疏议。今日散了，回去吧。”

孩子没走。

他指着案上一叠卷宗。

“大人，这叠卷宗，学生给您重新排过。刑部的三件放在上头，大理寺自办的六件放在中间，外州报来的十一件放在底下。”

“为何这么排？”

“刑部催得急，上头。大理寺的，不急不缓，中间。外州的，路远，往返一次要半月，先把要问的问了，底下。”

孩子说，“大人早上精神好，先看难的。夜里乏了，看外州的，不打紧。”

狄仁杰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
杜荷在窗外，也笑了。

他推门进去。

“老狄，你什么时候，收了这么个小先生？”

狄仁杰起身见礼：“先生来了。这是元崇，姚元崇。大理寺杂役老姚的儿子，陕州硖石人，家里原是读书人家，中落了，来长安讨生活。十岁。如今跟着我，在值房里打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