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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三年了。”
狄仁杰说,“值房地方小,就这张案子,宽些。”
“你注意过,这张案子侧边,刻着字吗?”
狄仁杰一愣,走过来,蹲下身,就着灯看。
书案侧面,刻着一行小字。
刻痕已经模糊,被岁月磨得几乎看不见。
杜如晦曾在此理案,贞观三年。
两个人都沉默了。
“这张案子,我爹坐过。”
杜荷说,“三十多年前,他就在这里,理案,写卷,给天下算账。三十多年后,你坐在这张案子前,教这孩子。再过三十年,这孩子,也许会在另一张案子上,教下一个孩子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案子会换,衙门会换,人也会换。可案头这盏灯,不能灭。灯下有人,账就有人看,理就有人断,路就有人走。”
狄仁杰的眼眶,微微发红。
“先生,学生记下了。”
杜荷笑了笑,拍了拍那张旧书案。
“好好用。”
他说,“它见过的账,比我们两个加起来,都多。”
从大理寺出来,天已经黑透了。
杜荷没坐车,一个人往回走。
长街上的灯,一盏一盏亮起来。
他忽然想起,很多年前,他刚来的那年冬天,第一次走在这条街上,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。
那时候,他怎么也想不到,这条路,他能走快二十年。
回到公主府,城阳在灯下等他。
“黔州的信,到了。”她说。
杜荷接过来。
信是李承乾亲笔。
字迹比从前,瘦了很多,笔力也虚了,可一笔一划,还是那个太子的笔法。
信很短。
“病渐好。医者言,可远行。长安的槐树,还活着吗?开春动身。”
杜荷把信看了两遍。
“怎么回?”城阳问。
杜荷走到案前,研墨,提笔。
纸上落下两个字。
等你。
他想了想,又补了四个字。
槐花树下。
落款:杜荷。
他把信纸吹干,交给门房,连夜送出。
第二天一早,段尚来了。
“杜哥,朝会上的事,听说了吗?”
“什么事?”
“许敬宗上疏了。”
段尚说,“他请陛下收回成命。说废太子回京,于礼不合,于律无据,恐生人心浮动。跟着附议的,有七八个人。陛下没准,也没驳,留中了。”
杜荷正在给槐树浇水。
闻言,手里的水瓢,停了一下。
“许敬宗。”他说,“她的刀。”
“她的刀?”
段尚说,“那她不是自己打自己?召回承乾,可是她先提的。”
“她先提,是做仁德。许敬宗跳出来反对,是做文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