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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荷说,“刀跳出来,不是要砍承乾。是要我出来挡刀。我若出手,入了她的局。我若不出手,承乾就回不来。她是把这道题,出给我了。”
“那……怎么解?”
杜荷没答。
城阳从屋里出来,手里端着一碗新熬的槐花蜜水。
“解不了,就先不接。”她说,“许敬宗拿礼律说事,说来说去,说不动病人两个字。承乾是回来养病的。这折子,该让承乾自己来回。他若站得直,风再大,也吹不弯。”
段尚看看杜荷,又看看城阳。
杜荷接过蜜水,喝了一口。
“听见了?”他对段尚说,“退一步,不是输。是让刀,找不到下刀的地方。”
段尚点点头,告退了。
杜荷抬起头。
槐树的枝头,新芽已经冒出来了。
一点一点的绿,在风里,轻轻抖着。
“城阳。”
他说,“你信不信,这长安城里,二十年前没算完的账,都要跟着这个人,重新摆上台面。”
“信。”
“有些账,欠的是钱。”
杜荷说,“有些账,欠的是命。风起了。这一回,谁也别想躲。”
二月末,槐树冒了芽。
最先发现的,是女儿。她一大早就跑进书房,把杜荷的袖子往外拽。
“阿耶!阿耶!松子!发芽了!”
杜荷被她拽到院子里。
槐树底下,雪化了不到半个月的地方,土里钻出一株嫩苗。两片叶子还没完全展开,怯生生的,绿得发亮。
那是腊月里,小人儿埋下的那粒松子。
“它什么时候能长成大树?”女儿蹲在地上,仰着脸问。
“等你长大的时候。”杜荷说。
“那它什么时候开花?”
杜荷想了想:“要很多很多年。比你现在的辫子,长到腰,还要久。”
女儿满意了,跑去找城阳报告。
城阳从屋里出来,看了看那株苗,又看了看杜荷。
“腊月埋的松子,二月发芽。”她说,“这院子里的东西,都跟你一样。慢,但都能活。”
杜荷笑了。
小人儿不知从哪翻出一个小碗,舀了半碗水,认认真真,给那株苗浇上。水多了,漫出来,她吓得直叫。
城阳走过去,帮她把土扶了扶。
“水不能这么浇。”城阳说,“苗跟人一样,多了受不了,少了也不行。”
“那浇多少?”
“一点一点来。”城阳说,“它喝一口,你记一笔。”
那天晚上,段尚来了。
他带来了朝堂上的消息。
“许敬宗的折子,还留中。”段尚说,“陛下三天没表态。可附议的人,从七八个,涨到了十一个。有人开始说,废太子回京,是动摇国本。”
“动摇国本?”杜荷说,“一个被贬了快二十年的病人,回来养个病,就把国本动摇了。这国本,也太不结实了。”
“杜哥,您还有心思说笑。”段尚说,“礼部那边也有人在议论,说人回京之后,怎么安置,没个章程。安置不好,两头不落好。”
杜荷点点头,没说话。
城阳一直坐在旁边,这时候开口了。
“让承乾自己来安置自己。”她说。
段尚一愣:“公主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病人回京养病,最该开口的人,是病人自己。”城阳说,“承乾到了长安,第一件事,上表。谢恩,请辞。谢陛下召回之恩,辞一切爵禄职事,只求一隅养病。他把自己放到最低,谁还能拿他做文章?”
段尚的眼睛亮了:“那许敬宗的折子,就成了无根之水。”
“还有皇后的算盘。”城阳说,“她召他回来,是要拿他照镜子。镜子自己躺平了,照出来的,就只有她自己的影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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