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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荷看着城阳,忽然笑了。
“段尚。”他说,“听见了?这才是公主府最厉害的人。”
段尚也笑:“学生早就知道了。”
段尚走后,院子里安静下来。
槐树的新叶,在风里轻轻响。
那株松苗,在月光下,像一根细小的绿线。
城阳从屋里端出两盏槐花蜜水。
“去年的蜜,见底了。”
她说,“这一盏之后,就得等今年的花了。”
杜荷接过来,没喝,看着杯底的琥珀色。
“十八年了。”城阳忽然说。
杜荷抬头。
“贞观十七年腊月初八。”
她说,“你到公主府的第一夜,也喝的槐花蜜水。那天你坐在槐树下,不进屋,说是认地方。”
杜荷想起来了。
那天他刚来,看什么都新鲜,又看什么都害怕。
一棵还没长高的槐树,成了他唯一觉得踏实的东西。
“我以为你忘了。”他说。
“忘了什么,也忘不了那天。”
城阳说,“因为那天夜里,你告诉我,你不是杜荷。”
风吹过。
杜荷没说话。
很多年前的那个腊八夜,他确实说了。
他刚来,满肚子的话,没处说。
眼前这个刚过门的公主,聪明得吓人。
他不说,她也能看出来。所以他说了。
“你说,你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。那个地方,不叫大唐。”城阳望着槐树,慢慢说,“你说你回不去了。我当时想,这个人,要么是疯子,要么,是老天爷送来的。”
“后来我问过你,为什么没把我当疯子,报官抓起来。”杜荷说。
“疯子不会先算自己的俸禄。”
城阳说,“你醒来的头一件事,是问我,公主府的账,能不能借你看一眼。疯子不会看账。”
“所以你是看我可怜。”
“我看你像个会过日子的人。”城阳说,“这比什么都强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你抱住了我的大腿。”
城阳说,“哭得跟个孩子似的。我把你拽起来,跟你说,回不去,就留下。这棵槐树,归你了。”
杜荷一口蜜水,差点呛出来。
“这段能不能不提?”他说。
“不能。”城阳笑了,“这是我这辈子,见过的最值钱的哭。”
两个人一起笑了。
笑了很久。
笑够了,城阳问出了那句话。
“杜荷。”
她说,“如果让你回到贞观十七年腊月初八,你还会做同样的选择吗?”
杜荷没急着答。
月光落在槐树上。新叶的影子,撒了他们一身。
“会。”他说。
“为什么?”城阳问,“是为了改变历史?”
“不。”杜荷说,“是为了在这里,种这棵树。”
城阳看着他。
“刚来的那几年,我天天想改历史。想让大唐避开这个坑,填上那个坑。”
杜荷说,“后来我明白了,历史不是一张图纸。改不了,也不用改。它有它自己的走法。我真正做的,是另一件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