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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什么事?”
“种树。”
杜荷说,“教学生,是种树。立制度,是种树。修驿道,是种树。把你留在我身边,也是种树。史书怎么写大唐,我管不了。但这棵槐树,往哪长,长多高,遮多大的荫,是我一锹土一锹土,种出来的。”
城阳的眼眶,有点湿。
“那我呢?”她问,“我种了什么?”
“你种了我。”杜荷说,“没有你,我这棵树,早就被风拔了。”
城阳别过头去,好一会儿,才说话。
“我也想过这个问题。”
她说,“如果重来一次,我会不会还嫁给你。我的答案,也是会。但不是因为父皇的指婚。是因为,这棵槐树底下,有个人,一直没走。”
夜深了。
女儿在屋里睡着了。
那盏灯,还亮着。
杜荷和城阳就坐在树下,谁也不说话。
风把旧叶的气味,和新芽的味道,一起送过来。
第二天,段尚又来了。
这次,他带来了宫里的消息。
“皇后递了一份条陈。”
段尚说,“她说,召庶人承乾回京养病,是陛下仁德。臣妾以为,宜速定行止,以安人心。还附了一份安置的章程,住哪,用多少度支,派几个太医,写得明明白白。”
杜荷和城阳对视一眼。
“许敬宗在前面递刀,她在后面递章程。”
杜荷说,“一个唱反,一个唱正。朝堂上的人,都会觉得,皇后是体恤的,是顾全大局的。她没驳许敬宗,也没压许敬宗。她只是把所有人的目光,都挪到了自己身上。”
“那许敬宗呢?”段尚问。
“许敬宗成了她的影子。”城阳说,“影子越黑,灯越亮。”
杜荷点头。
“还有一事。”段尚压低声音,“黔州来报。承乾,动身了。”
院子里,风停了一瞬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杜荷问。
“正月廿八动的身。”
段尚说,“算日子,现在应该过了巴州。”
“随行呢?”
“太医两名,内侍四名,护卫二十。”
段尚说,“沿途驿站,按旨意,供给车马。一路上,还算安稳。”
杜荷走到那株松苗前,蹲下,看了一会儿。
“人一动身,长安的棋,就活了。”
他说,“这三千里路,每一里,都有人盯着。段尚,从今天起,黔州方向的驿报,每一份,都誊一份送我。”
段尚应了,匆匆去了。
城阳走到杜荷身边。
“你怕路上出事?”
“不怕。”杜荷说,“她比我们,更怕他死在路上。她的人,会把他看得好好的。”
“那你怕什么?”
杜荷站起来,看着长安城的方向。
“我怕的是,他人还没到,长安城里,有些人,已经把坑挖好了。”
三月初,薛仁贵回京述职。
他进城第一件事,不是去兵部,是拎着一捆柴,进了公主府。
程咬金跟在后头,大嗓门先进了门:“老杜!老子给你把老薛抓回来了!他说什么,杜哥的格式上了马背,老子的兵也想要!你今天不给他说明白,他就在你家住下!”
杜荷正在槐树下看苗。闻言,头也不抬。
“住下好啊。”他说,“后院那堆柴,正没人劈。”
薛仁贵把柴往地上一放,抽出斧子,挽起袖子。
“杜哥。”他说,“还是你懂我。我在陇右练了半年兵,最想干的,就是劈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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