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案上,放着一罐新蜜。是狄仁杰白天送来的。
“去年的头茬蜜,学生存了一罐。”狄仁杰来的时候说,“听说公主府里的蜜见了底。今年的花还没开,先拿这罐顶着。”
“大理寺不忙?”杜荷问。
“忙。”狄仁杰说,“所以只能坐一炷香。”
“忙还来送蜜。”
“蜜比案子急。”狄仁杰说,“案子放三天,还是案子。蜜放三天,就送不成了。”
杜荷笑骂:“你现在说话,一套一套的。”
“先生教的。”狄仁杰行了个礼,匆匆走了。
杜荷看着这三样东西。
缝衣服的城阳。劈柴的薛仁贵。送蜜的狄仁杰。
还有客房里,打鼾的程咬金。
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。
制度能管账,管路,管官。制度能让三千个兵,吃上不掺沙子的粮。制度能让三千里驿道,每一里都有人巡查。制度能做的事,太多了。
可制度不能做的,也太多。
它不能替城阳缝那件小褂。不能替薛仁贵劈开那根柴。不能替狄仁杰,把一罐蜜,存上一年。更不能替程咬金,说那句,为啥愿意替你死。
信任不是制度。爱不是制度。在正确的时间,遇到正确的人,更不是制度。
制度是路。可路上得有人,路边得有人家,路的尽头,得有一盏灯。灯是谁点的,路是谁走的,家里等的人是谁,表上,都没有这一栏。
杜荷在树下坐了很久。
直到段尚来了。
“杜哥。”段尚的脸色,很不好看,“黔州方向,出事了。”
杜荷站起来。
“什么事?”
“不是承乾出事。”段尚说,“是我查了护送队伍的驿报。太医两名,内侍四名,护卫二十。可沿途驿站的供粮记录上,跟着队伍吃饭的人,是四十七个。”
“四十七。”杜荷说,“多了十七个。”
“对。”段尚说,“这十七个人,不进驿站,不宿官舍,白天远远跟着,夜里宿在野地。驿卒们看见过几次,说他们走路没声,队形不乱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,奇怪。”段尚又说,“这十七个人,从不生火。三月的天,夜里宿在野地,连口热水都不烧。驿卒远远看过他们的包袱,鼓鼓囊囊,看不出装的是什么。”
“像军里的人。”
“像。”段尚说,“学生托人去左卫问了,没有这号人出京。右卫、金吾卫,也都查过,没有。”
段尚犹豫了一下:“杜哥,学生有个猜想。”
“说。”
“这十七个人,会不会,是宫里那位……”
段尚说,“派去看着承乾的?毕竟,召回是她提的。她得保证,人活着到长安。”
“她的人,不会不睡驿站。”
杜荷说,“她办事,从来走明路,留档,复核。这十七个人,像影子。影子的路数,不是她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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